学界腐败现象扫描
张颂之
对于当前中国学术界中的学术腐败,可能已经是学人们的共识了。但对于何为学术腐败?那些学术行为属于学术腐败现象?我们的讨论者几乎是各自为战,每人只关注自己目力所及的现象,由此,对学术腐败现象的揭露,也就成了仅仅是对每一个个案的诉说。
以我看来,以下情况当是学术腐败现象:一、抄袭,最令学人不平的学术盗窃行为;二、评奖中黑幕,如邓晓芒先生所披露者;三、教材,如黄安年先生所关注之中学世界历史教材,钱乘旦先生所关注之大学世界史教材等等;四、申报研究课题中地下游戏;五、自我复制的一文多发现象,学人时有揭露;六、论文挂名现象;七、主编现象;八、张冠李戴现象,即买卖或某种交易的成果,这能使某些人成为不通的杂家;九、诸种枪手现象;十、职称论著,许多评职称的大著其实就是花钱弄个书号印出百十本而已,许多论文也多是临时抱佛脚赶出来的,然后以关系发出来的(这与海外的职称论著不能同日而语)。等等。我现在所能想起的就有这些,其所错误与不知者,希望博雅教之。
讨论学术腐败,似乎给人一种印象,学术腐败仅是学界的一种现代综合病症,不足以说明我们的学术界如何,套用一句政治流行话“大多数还是好的”,意味学术腐败仅是某些不良个体的事情。我们的社会一直在“大多数还是好的”的前提下油哉游哉着,官员腐败是极少数,学术腐败也是极少数。如果情况真是极少数,那么,大张旗鼓地提倡反对学术腐败,就的确有点玩牛刀的意味了,看来情况决不是如此。学术腐败不提升到学界腐败上来,空谈论学术腐败是意义不大的。
学界的整体性腐败才是关键。刚从学术批评网上看到《教育是如何腐败的?(大意)》说到文凭过滥的情况、考试制度不严、考生所谓的宽进宽出等,并引起了许多学人的共鸣。在提倡“知识化”的口号之下,在文凭就等于知识的简单逻辑的指引下,文凭化就是知识化。如何多快好省地弄到文凭,就成为众多文凭需求者极力谋求的。我相信凡是参与五大教育授课的知识传播者们,一定会知道其中的奥妙,我也相信凡是接受五大教育的求文凭者们,也一定会知道他们的目的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社会不是在说吗: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如果说五大教育还不是我们的正规教育,不足以代表教育界的全貌的话,那么,我们就来侃侃所谓的正规教育:一个人从小学到中学,然后大学,再考上硕士研究生最后是博士研究生,流水般地走过来。尤其是大学及其后的教育,极少有人拿不到文凭(至少就我所知,大学中总有极少数的拿不到,而研究生则几几乎没有拿不到文凭的)。官员高文凭化更是荒唐与滑稽,不过那有现实的必然,因为他们手中有现实的种种权力。企业老板也高文凭化,就更加现实,而且也合理合法,因为他们手中有金钱(网上不是在说有的博导专收什么级以上的或大企业的老板作学生吗)。于是,我们每年培养出了多少大专以上的人才,在数量上我们中华民族在高等教育上又上升了几个万分点。其实,文凭问题、考试问题只是我们整个教育界、学术界腐败中的一个环节耳。
如果说学术腐败多是个人行为,或以个人为主,那么,学术界的腐败就多是集团行为,或说有组织、有目的的团体行为。
作为集团性的腐败活动已经蔓延于整个教育界、学术界,这个判断可能有一棍子打死的武断,但现实确实如此。就从我所知的高校来说,鄙单位当年(
1992年或1993年)弄硕士点,就动用了人力与物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鄙校至今尚没有博士点,从学校领导到博士点侯选单位至少已经大规模地活动了三四次了,老天不长眼,更怨自己实力不及,空害我们的领导走南闯北白辛苦。鄙校还计划出生一位院士,诸种前奏也已经开始了。至于各种重点学科、学术基地等,那一样不是努力与奋斗的结果。如果说,我们在为得到什么不得不去腐败的话,腐败的根源在我们的上面,那可是我们当代学术界的精英集团了。鄙校第一次冲击博士点失败后,才知道相邻的一个弟兄院校给每一个评委一份自己的申报材料,即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电脑。鄙校处在偏远的农村,(这真是个奇迹,可能也是举世罕有)所谓国家级的研究课题数年来的总和也是屈指可数的,为增加项国家课题,全校也是齐动员,校级领导出马活动自不待言,你个人如果有能耐,也尽可去活动,路费由学校报销,至于活动经费吗,就看你自己的财力如何了。你看,这里面还有真事吗?!鄙校作为一个地方院校,受约束的地方还有许多,从中也可以透露出另一类的腐败现象。学校有被评估、检查一类的任务,在去年,鄙省玩高校评估,于是乎,每一接受评估的学校都下大力气搞基建、环境,总之,表面上的硬件必须可观。鄙校(往年的评比、检查中都是第一)为了让生育养育我们的黄土之尘不再有,全校上下齐动员,每个学生人手一把小刷子,先用水冲洗路面,然后用刷子一点点的刷洗,每一条砖缝、每一寸地面都不放过。评估前几天,刷洗过的路面许多被用绳子围起来,禁止通行。每个重要路口,都有学生把受。另有一些学生提着塑料袋在各自管辖的路段、草坪来回逛荡,树上掉一个树叶就捡一个。更有甚者,还有学生干脆人工助树提前落叶,有用长竿打的
,有用力摇晃树的,那场面,那劲头,不亚于当年国人打麻雀。即将被检查的教学楼的出入人员的脚必须套上套。评估当天,学生被要求早晨四点半起床,但不准到教室,也不准在校园里逛,而是四门大开,全流放到园外去,直到开饭时才允许回来。---当然,那些值班捡落叶者例外。笔者那天正好有课,进教室后发现学生大都爬在桌上,没睡醒的样子,一问才知究竟。不光如此,中午仍不许回宿舍,以免破坏被褥及其它用具的整齐。开禁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学生们已经被治得惨兮兮了。文明校园是这样子搞法吗?这样的文明算那门子的文明?这且不说,看看基建项目吧。好好的门窗,非得全部砸掉,换成质量并不过关的铝合金;刚铺不久的地砖,拆除又换新的;路面确实有必要重铺,但不久即证明是豆腐渣;明明值八圆的东西,却非要花十圆。查查那些施工队的底细,不是和这个官有亲戚关系,就是和那个官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于是恍然大悟,基建规模所以搞得这么大,恐怕不完全是为“校园文明”,而不过是借此机会让某些人大发横财罢了。与如此热心的大搞华而不实的“文明”活动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学校各级领导对真正促进学校学术发展各项事情是漠不关心。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上千万地拿出来去搞花边和豆腐渣工程,他们一点也不心痛,申请几千圆搞一点有价值的课题研究,添置一点必要的教学设备,增购一点必要的书籍,他们就推来拖去,大为其难。为争个华而不实的什么荣誉,可以早晚大摆宴席,燕窝鱼翅,花费无数,用尽心思,绞尽脑汁,可对学校的实在的发展,却既不肯花钱,也不肯用力,更不肯真正的动脑筋,用心思。他们只肯花钱、用力、动脑筋、用心思搞花边,使自己在这花边里让上司看见,上司欣赏他搞花边的本事能够提拔他们去搞更大的花边,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鄙校在此次评估中据说又是第一!!近日,学校又搞评估的复查,于是再一次全民总动员,学生们继续用水和刷子在刷洗路面,各种校内经商及经营活动暂时被封闭,新建的昔日熙熙攘攘的生活服务中心死气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所能见的只有铁将军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校园里没有了商人的气息,的确有了点纯洁干净的味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评估团走后,校园依旧,师生们又会从校园经营者那里得到生活与学习上的方便。不太正直和善良的青年学子在现实中一再接受着制造虚假和形式主义的训练,如同我们的政治一样,我们总是极力追求着优美而可怕的形式主义。对这一套东西,我们骨子里就有一种亲切感,虽然心中在极力诅咒。对鄙校的事说得太多了(虽然有些罗嗦,其实也只不过是就一个案例说明学界得腐败耳),还是回到我们得老话题上来。其实说得白一点,学术界如同我们的社会一样,社会有的病症,学术界也有。不仅是有,可能它还会有自己的职业病、特殊病症。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对学术界的腐败现象做一个扫描了:
一、单位之间得种种评比活动,多是虚假的一次次大比赛。
二,学校要上档次,就需要有林立的硕士点、博士点及点缀式的院士,这大多也是活动的后果,因为天上不会掉馅饼。
三、学校要有多多的收入,主管部门的经费是固定的,往往还不能全到位,这是不能多指望的了;增加招生,上级也有一定的分配比例与名额,扩招的数量毕竟有限,而且收费国家也有规定,这部分收入也可屈指计算;重要的是市场经济的号角已经吹进了学术殿堂,社会生活水平已经提升,辛劳的园丁们不能永远和孔乙己一样穷酸且穷,增加收入的法宝就是迎接市场的挑战,开办各种适应社会的培训班、速成班、短期训练班等等,开办的班无奇不有,许多课业都是老师们没有基础的,不要紧,大学老师,从高职称到底职称个个满腹经纶,现学现买也足以呼到没有多少文化知识的国民。
四、学校要显得实力雄厚,就应有许多重点实验室、重点学科、重点学术基地等等,
最好是国家级的,不然省级的也可以,因为这些名目的现实都有大笔的正常经费。要争取吗,就需要关系打通上级主管部门与相应评委们的关节。
五、重要的是我们现行的教育体制极端形式化,教材统一,有基本的大纲要求,教师在固定的流水线上作业,学生从固定的流水线上产生出来,没有己见,没有独特,千人一面,如此的教育体制,焉能不腐败?
六、教育人才体制问题,我们的人才向来以德能才来评价的,所谓的德即是政治标准,“一棵红心向太阳”,听党的话,按上级的指示办;能吗,则是能力的问题了,现实中的能即是上能体会领导意图,下能搞好群众关系,更需能吃喝玩乐;才则是才气了,即学术本领。才排在最后,说明我们还是重才的。君不见,每一高校中凡是教书科研不行的,就改行搞行政或后勤,不几年就火速提升到重要部门作领导或校级领导,随后人家(已经著述等身)有特殊名额的职称,职称就解决了,进而是相应学科的重要代言人。诸级领导虽然有民主形式的推选,其实是上级早就内定了的。在学校内部,政治途径一直是火红火热,能者与不能者纷纷挤上“优则仕”的征途,仕则有权有钱,仕则交游广泛,进一步扩大势力,新朋故旧,关系更蜜。等等等等问题说到此就扯大了,赶紧打住。由此看来学术界的学术批评家仅谈论学术腐败,实在是困难重重,能有效率吗?这是否对我们还没有形成气候的学术批评打击太大了?其实,我们仅仅呼吁建立学术规范,制定学术惩罚措施,显然是不够的。
(许多材料及议论的话题多是从网上看来的,并没有作详细的注释,请原谅,我想观注学术批评的博雅们一定会比我清楚这些议论的来源,特此说明。)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