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关系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透着一种古文人的酸劲儿；如果用于现在，它还有点像气话---对于99.99%的人来说，谁不知道吃肉香呢！可眼下许多地方的肉出了毛病，人与肉的关系面临着变化，“食肉”者一脸困惑，面临着两难。

　　无肉可吃？

　　如果不吃鸡肉，我们可以改吃猪肉或牛羊肉。但是不幸，前一阵刚刚闹过了口蹄疫，现在还余波未尽。口蹄疫的传染范围是偶蹄动物，也就是猪、牛、羊等等。今年2月，英国兽医协会在英格兰东南部的埃塞克斯的一家屠宰场进行例行检查时，惊讶地发现了有27头猪染上了口蹄疫。这一消息立即传遍了世界。曾吃尽口蹄疫苦头的英国政府立即采取措施，下令在该屠宰场和两个向其供应生猪的农场周围8公里的范围内设置隔离区，严防口蹄疫传出。同时准备屠宰与那些被查出染有口蹄疫的猪在一起的约300头猪。

　　但是已经晚了。到了3月，口蹄疫越过英吉利海峡登陆到欧洲大陆。在比利时和土耳其分别发现了感染口蹄疫的病猪，整个欧洲立马行动起来大开杀戒。法国农业部长格拉瓦尼说，由于英国越来越多的口蹄疫被发现，加上此前曾经有一些牲畜运送到了法国，所以他决定屠宰并焚烧从英国进口的所有的羊。爱尔兰则在全国各地关闭了所有的牲畜市场。德国专家表示，该国受口蹄疫袭击的可能性很高，巴伐利亚可能受到口蹄疫影响的绵羊将会被全部杀绝。此外，荷兰政府决定屠宰3500多头英国绵羊、牛、猪和鹿。

　　但是这样能够挡住口蹄疫吗？英国、法国、日本等国家，都曾宣布为无口蹄疫国家，但几十年后的今天都爆发了口蹄疫。而此次口蹄疫爆发离我国最近的地方，是蒙古共和国。口蹄疫传播的下一站是哪一国，仍无法预计。想当初2000年2月，我国台湾省台北发生口蹄疫，捕杀计划超标捕杀了385万头猪，当地人士惊呼“现代化捕杀速度赶不上传染速度”，疫情波及10个县，进口大量疫苗，历经4个月才平息。

　　如果鸡肉吃不得，猪肉吃不得，牛肉也吃不得，那还吃什么呢？人类主要吃的就这么几种肉啊！

　　香港“闻鸡色变”

　　进人五月中旬，香港政府忙着杀鸡。

　　特区政府已准备将辖区内所有的鸡都杀死，以阻止禽流感的大面积传播。

　　这就是说，要在两星期内杀掉全港的约120万只鸡。可怜的小鸡们！这回可领略到什么叫“插翅难逃”了。

　　这意味着两星期内，香港人民将没鸡吃。你给他吃也不吃。即使现在有人说“我的鸡没有染病”，谁又敢吃呢？忍住一时的馋虫，保命要紧。

　　1997年发生在香港的那场禽流感令人记忆犹新。当年的5月，香港一名三岁男童因感冒入院，竟然久治不愈，十多天后死去。香港卫生署经检验过后仍然无法证实该名小童感染的是哪一类型的流感，遂将小童的血清样本送往美国疾病控制中心及荷兰实验室进行化验，最后得出惊人结果，证实小童染上的是本应只会在禽畜之间传播的禽流感。

　　至此，轰动全球的香港H5Nl禽流感开始爆发。香港多个农场及街市，不时出现鸡只突然大批死亡的事件，到1998年1月11日，受H5Nl禽流感感染人数增加至18人，死亡人数增至6人，令香港市民“闻鸡色变”。那一次，香港政府活生生宰掉了130万只鸡。

　　对付人得的流感，人类已经有好多办法，比如分离出流感病毒的毒株，制出疫苗来预防流感；就算不幸得上了流感，多休息多喝水，也有好些中西草药可以帮你抗过去。但是禽流感，本来是感染鸡的病毒，对人会有多大危害？什么药可以对付？人类还茫然无知。人类是怎么得上的？鸡得禽流感是因空气传染、接触传染，那么只要人身旁有了病鸡就有危险？或是说，接近了可能染上病的鸡就有危险？比如你去菜市场买只活鸡的时候？这种事越想就越可怕，也难怪香港人如临大敌。

　　这两年在香港，关于禽流感的风声不管真的假的总是一年半载就紧张一次，如果老这么闹下去，香港人就没鸡吃了，可是香港人又确实爱吃鸡。所以考虑长远解决方法，任关佩英与政务司长曾荫权表示，要公众考虑是否采用中央屠宰方法，就是说，日后老百姓到菜市场根本不会再接触到活鸡。但政府同时也表示，此举牵涉市民要改变一向购买鲜鸡的习惯，另外亦对数以千计业内人士的生计有连锁反应，故此需要社会先行讨论。

　　以后只能吃死鸡了？这样真能绝对保证安全吗？

　　为何选择吃它们

　　人类发展到今天已有上百万年的历史，开始驯化动物也有了上万年，为什么只驯化出这么几种可以吃的动物作为家畜？不能多些吗？

　　是的，在漫漫的人类历史中，人类曾经试验驯化过一百多种动物，但最终能被驯化的，只有十几种。

　　最早驯化鸡、把鸡养来吃的应该是中国人。最早驯化火鸡的，是中美洲的印地安人，时间不迟于公元前3500年。对于其他的几种哺乳动物的驯化史，专家大致列了一个时间表：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生理学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贾雷德·戴蒙德考证，在全世界各大洲，曾经试验驯化过的陆生食草类大型野生哺乳动物达148种，这之中包括斑马等看来好像挺温顺的动物，但是最终只有14种通过了试验发展成真正的家畜。其他的动物为什么不行？原因很多，戴蒙德列出了六方面的原因：

　　●日常食物：这种动物如果吃得太多或食物太难找，养它就不合算。所以也没有哪一种食肉动物被古人作为家畜饲养(狗例外，但养狗主要不是为吃肉)；

　　●生长速度：这个要求就把大象给排除了。有哪个牧场主会花上15年时间等侍他的象群长到成年？

　　●圈养中的繁殖：我们人类不喜欢在众日睽睽之下性交，许多具有潜在价值的动物也不喜欢这样做。比如猎豹，一种不知比狗强多少倍的动物，多少人打过驯化它的主意。但是通常雄猎豹要在野外对雌猎豹追逐好几天才可以交配，圈养起来就“性冷淡”了；

　　●凶险的性情：熊肉是美食，而且灰熊主要吃素，成长速度也快，但是没人敢把它作为家畜大批饲养，原因很明显：一旦它长大，养它的人就可能送命。有些动物看来温顺，比如斑马，其实脾气暴躁，还有一咬住人就不松口的讨厌习惯，而且还不能被套索套住：它有一种万无一失的本领，在看到套索飞来时总能头一低就躲开！

　　●容易受惊的倾向：为什么瞪羚没有被驯化？这种动物在远古时期是人类先民们捕捉最多的动物之一。但是瞪羚实在太容易紧张，如果把它们关起来，它们不是被吓死，就是在围栏上撞死；

　　●群居结构：我们注意到，所有被驯化的动物，都是群居性的动物，它们合群，内部有自己的上下等级，而且不互相排斥。这就非常好管理，也好放牧。但是有的动物是独居性的，它要自己单独的地盘；或者平常还行，一到交配季节就变成地盘性的动物，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这就没法成群放牧。

　　所以，能符合被驯化动物的条件并不容易，这么多年，也就驯化了这么十几种。

　　虽然就是这么十几种，但对于人类来说。意义非凡。人类有了驯化的动物，不但是从此有了固定的蛋白质食物的来源，而且有了帮手，有了超过人类自身力量好多倍的动力来源，在人类摆脱危险而动荡的低水平低效率生活的历程中，这些驯化动物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是，这些动物也给人类带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副产品：疾病。

　　疾病：食肉的副产品？

　　人类究竟饲养了多少家禽家畜？肯定超过人类的人口数字好多倍。戴蒙德引证的一个数字是：澳大利亚的人口约为1700万人，但他们养了1亿6千万只羊！戴蒙德要说的是，人类的很多疾病，包括曾经在历史上夺去成千上万人生命的瘟疫，都源于动物，由动物的疾病演化而来，比如天花、流行性感冒、肺结核、疟疾、麻疹和霍乱。下面是他列的一个表：

　　动物身上有这些病毒，但并不意味着人类就肯定会得病。戴蒙德接着论述，人类中发生大规模的流行病，需要几个条件。

　　首先是人口要足够地多，住得足够拥挤。人口如果住得比较分散，疾病就不大容易流行开，此是其一；其二是：人口要是不够多，一场恶性传染病来了，人一下子就都死光了，而人死光了病毒也就没地方再繁衍，这种病就不再流行了。但是如果人口够多的话，人就不会一下子死光，总有一些人活下来，他们因此有了抵抗力，然而到了这有抵抗力的一代渐渐老去，下一代没有抵抗力的人渐渐成为人口主力时，万一有人带来病毒，疾病又会卷土重来。

　　要知道，采用农业生活方式的人群要比采用狩猎采集生活方式的人群人口密度高l0到100倍，另外，由于农民是定居的，他们的排泄物---那是病毒和寄生虫卵的藏污纳垢之处---也为病菌从一个人进人另一个人身体内提供了捷径。等到大城市出现，这时的人口居住得更密集，数量更巨大，这简直就是病毒的天堂！而且城市间大量的贸易来往更使得各大城市联成一个巨大的病菌繁殖场。有一些事实来为戴蒙德教授的论点做证：许多为人们所熟悉的传染病有证据的最早出现年代，竟是如此之晚：天花出现在公元前1600年左右；流行性腮腺炎出现在公元前400年；麻风出现在公元前200年；流行性脊髓灰质炎出现在公元1840年；艾滋病出现在1959年。

　　同样，如果动物也数量巨大居住拥挤的话，它们同样容易爆发恶性传染病。这些病，有些是人畜本来共有的，有些是原本只是动物得的病，后来发展到了人的身上，病菌发生变异，变成了只有人得的病。比如麻疹，它的病毒与牛瘟病毒极其相似，表明这种病是从牛传到人身上以后，病毒适应人的情况演化成麻疹病毒了。

　　说到这里，我们大致也能猜出鸡为什么总在生禽流感，猪为什么总要得口蹄疫了。

　　它们居住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我们都看过养鸡场的场景吧，至少在电视里)，它们张嘴把按比例配好的食物吞下去(各种食料、钙粉、维生素、抗生素、生长素等)。把屎拉在身子底下，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时(甚至可能一生都没见过太阳)，就已经进了屠宰场。当我们从电视里看到堆积如山的死鸡死牛被焚化掩埋而且人们还在抱怨处理不过来时，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有一位美国人理查德·罗德斯写了一本书，叫做《致命的盛宴》，详细地描述了疯牛病的发展过程，读了后让人有不寒而栗的感觉。牛是怎么得上疯牛病的呢？是因为牛吃的饲料里混进了肉骨粉。肉骨粉就是用牛的内脏等材料制成的骨粉。疯牛病的病原体就藏在病牛的身体之中，吃了病牛制成的肉骨粉，就会得病。牛本来是一种食草动物，从来不吃肉骨粉这类东西，为什么要喂它吃肉骨粉？因为我们人类想让它多产奶和肉，而且要快。这样光给牛吃草牛是顶不住的，必须给它补充蛋白质。本来人也可以给牛吃黄豆做的豆粉，但是这样成本太高，不如肉骨粉那么经济---在西方，牛的下脚料传统上都是弃之不用的，价格极低廉，这样，肉骨粉就成了牛的饲料。

    归根结底，是因为人类的人口近百年来增长太多，为了这么多人口的吃喝，人们不得不如此。然而结果是，这颗苦果竟然又转回来让人类自已吞下！

　　素食主义来临？

　　那一天，我和几个同伴走进一家火锅店，老板笑脸相迎。他吩咐服务员提出一只笼子，要我们当场指点，要吃里面的哪只鸡。当时我们中的一人立刻觉得受不了：别别，这太残忍了！---结果那天我们没吃成活鸡。但是，换一个场合，说不定我会参与吃这只活活杀掉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