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制垄断价格启动内需

目前中国经济进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通货紧缩型经济增长」时期，在通货紧缩中保持比较高的经济增长，可以大幅度降低一些行业的垄断价格，从而刺激经济的持续增长，启动国内市场，国内需求的上升自然又取决於投资：政府投资的持续，效率的高低，民间投资是否能够跟进。有关方面应当看到，大幅度下调垄断价格，是摆脱通货紧缩，扩大居民需求的主要办法。出现生产过剩，供给超过了居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大家都呼吁，要提高城乡居民的收入，特别是农民的收入，这是一种永远不会有错，但是很难有实际效果的呼吁。靠通货膨胀刺激经济增长，会继续扩大两极分化，居民收入的提高只是名义上的，实际收入和相对收入还可能降低。以降低垄断价格的办法，来提高大多数城乡居民的实际购买力，可能是比较好的选择。

　　从去年至今，行业定价问题一直炒得沸沸扬扬，也是舆论关注的焦点，像汽车，电信等，其实垄断价格就应该有非常较大的下幅空间。比如，农村电价一度一元钱，农民如何使用家用电器？国际长途话费高於美国八倍，如何发展新经济？高价飞机票打击旅游。房地产和药品的中间环节和税费，占到成本的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七十。至於汽车，则因为重复建设面临大降价大改组。垄断价格过高，减少了社会实际的货币总需求，居民支付了较高的垄断价格，就会减少一般消费，造成市场价格的下降。我在许多会议发言和讲演中，都说可以在星期一到星期五，把旅游飞机票「打三折」，经常引起听众大笑。他们为什麽笑？一是听了解气，二是感觉不可能，一笑了之。一九九七年以前中国飞机太少，票价急剧上升，一九九七年以后设立了二十八家航空公司，进口数百架大型民航客机，飞机又买多了。大幅度降价是必然的，以「打折」等形式已经降价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但乘客并没有显著增加，民航收入反而下降，就是说价格没有弹性，於是民航又取消了打折，这等於宣布十年之内不让普通居民坐飞机，民航因此在九九九年增收八亿，但是对旅游的影响可能有八十亿或者数百亿，如果能够把旅游飞机票降低百分之七十，并要求各单位安排倒休，家庭旅游几乎立即就能够发展。因为旅游一般需要全家人去而不是一个人，飞机票贵了，居民承受不了。

　　这涉及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中国自一九九八年开始的需求主体的转换。过去拉动中国经济的主体，第一是外国人（中国出口的需求方），第二是单位购买力，第三是富裕阶层，他们的购买力几乎饱和。而城镇居民买不起住宅和汽车，农村居民买不起家用电器和汽车，这是「总需求不足」背后的结构性原因。因此，「价格弹性」理论在中国不是失灵，而是有收入分配悬殊的特殊障碍，需要进一步大幅度降价，价格弹性的作用就可以显现出来。

　　价格由供求关系决定，反过来也调整供求关系，高价格抑制需求刺激供给，低价格抑制供给刺激需求。各种商品价格和数量互相影响的程度不同，价格弹性有高有低。价格弹性高的（大於一），数量变化的幅度就大於价格变化的幅度，价格下调可以刺激居民大量增加购买，不仅是购买垄断产品本身，还会产生连带效应：正如农村电价的降低可以刺激农民购买家用电器，飞机票降价可以刺激旅游，住宅降价可以刺激家具和装修业，通讯费用的降低可以刺激信息产品的购买，从而全面启动内需，带动经济增长。

　　那麽一些行业的垄断价格为什麽居高不下呢？以部门利益进行解释是最自然的，但是难道政府管不了直属垄断部门的定价吗？更深一步的解释，是垄断价格的构成不合理，把应该由政府财政无偿投资的部分也打入成本，比如机场建设费，电话初装费，手机入网费，城市基础设施的大配套费用，实际上是政府将自己应该担负的投资功能，打到价格中向消费者转嫁，等於强制消费者向这些行业投资，但是又没有承认购买者的产权。

　　目前也有理论上的误导，是将市场经济的利润原则错误地引进基础部门，如果真的要求它们自负盈亏，那麽动物园门票可能涨到一百元，地铁门票涨到八十元。基础部门大多数承担社会职能，为市场经济创造投资环境，不可能自负盈亏，而需要财政补助。在我国改革过程中出现严重的偷漏税，政府没有能力以财政收入进行投资，就通过高价格实现积累和投资功能，这是基础部门和垄断部门价格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既然政府部门将投资功能向价格转嫁，造成了垄断价格居高不下，那麽将投资的折旧部分从产品成本中剔除，价格自然会降下来。除去投资部分，还有许多收费项目，也应该清理。至於垄断资源所造成的「制度成本和腐败成本」，比如炒地皮，药品和工程回扣等等，更应该彻底清除。北京市三环以内的地皮，炒到每平方米二千五百元，这是开发商拿到手的价格。药品价格中「制度性成本」竟然占到百分之七十，包括各种税费，特别是医药合一的体制，政府和社会没有钱建设医院，由医院自己开药房，高价卖药来补偿医院的建设投资。还可引证一个材料：电信、电力部门因垄断违法收费近五十亿：一九九八年以来的两年内，电信行业向全国用户违法收取资费二一点七亿元，电力行业违法收取二七点四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