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何时告别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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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新造的灵山大佛可是创了纪录:高88米,超过了71米的乐山大佛和55米的巴米扬大佛。乐山大佛正在耗巨资整修,巴米扬大佛却于2001年3月被阿富汗的塔利班炸成了一堆碎石。据说巴米扬大佛已被联合国列为世界历史遗产,塔利班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其炸毁,自然遭到全世界爱好大佛的人们的强烈遣责。遣责归遣责,炸归炸,也奈他不何。最直接的恶果是沙漠中从此少了猎奇的西方游客,当地人也失去了赚美元的机会。
中国人却聪明多了:不仅不破坏佛像,相反还要借改革东风大造佛寺,再塑金身。一方面自己顶礼膜拜,皈依我佛;一方面招揽四方游客,以我之偶像换取钞票,那善果不用等到来世,今世就已兑现。有时踱到寺院“随喜”,见长老沙弥们个个红光满面,又白又胖,生活水平应在小康之上。怪道有人为了出家,能在山门外跪上几天!出家有什么不好呢?天下名山僧占多,深山幽林,宝刹香烟,背几条语录,做几回功课,便有得大锅饭吃,且这大锅饭是谁也不会给他打破的。至于清规戒律,也有个灵活性。成了正果的净坛使者菩萨虽名为“八戒”,其实是一戒都不戒。金庸先生的旷世奇书中的和尚尼姑们不要说好逑怀春,娶妻生子的都大有人在。金庸先生现在已经高悬太空,普照众生,僧尼们怕更要有恃无恐了。
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能有中国这样多的偶像。大到如来弥勒,普贤文殊,三清四圣,玉帝王母;小到城隍土地,门神灶君,判官小鬼,牛头马面。世界上也没有哪个民族象我们这个民族在宗教方面如此杂食,如此相互排斥。念佛的看不惯请将的,秃头的看不惯蓄发的,如来看不起老子,观音瞧不上庄周,反之亦然。自古释道相斥,儒家则释道尽斥。从宗教信仰的角度看,中国人是没有凝聚力的。因为每个人的精神支柱都不一样,他们被各自崇拜的偶像所支配,像《红楼梦》里的王夫人,被菩萨金刚们支使糊涂了。
宗教从原始社会就有了。那时生产力低下,人们在自然界的淫威下艰难度日。对于冥冥中各种神秘力量,一边敬畏崇拜,一边用想象加以解释。就像我们胡乱想像地外生物一样,我们的祖先胡乱想像出五花八门的原始偶像,并由百伶百俐的子孙们逐渐完善、逐渐现代化。即使到了今天,人类早已踏上了月球,卫星成群遨游太空,核弹堆满仓库,因特网涵盖全球,可人们对偶像的崇拜仍然有增无减。孩子考大学要求神拜佛,两口子闹离婚要求神拜佛,老太太买彩票要求神拜佛,科长想当处长也要求神拜佛。中国人真奇怪,每当头脑中出现真空时,首选的填充物总是偶像。不知那位伟人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上帝,如果没有,他便会制造出一个来。为什么?皆因人类揖别动物之后,除了仍有生理生存外,又有了精神生存。有精神生存就要有维持精神生存的内涵,这个内涵就是人们的世界观。有各种各样的世界观,有科学的,有迷信的,有乐观的,有宿命的,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世界观。所谓“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是一点没错的。我们常说要统一思想,统一认识,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不统一的缘故。解放前,有识之士常常感叹中国人是“一盘散沙”;解放后毛泽东同志狠抓思想政治工作,人们头脑中五花八门的旧偶像被革命的新偶像所代替,一盘散沙变成了一只铁拳,做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今天,尽管我们反复强调邓小平理论是我们一切工作的指针,但由于拜金主义这个魔鬼已经从所罗门的瓶子里放出,再也不能像渔夫那样把它重新骗进去,我们今天讲统一就比过去困难千百倍。唯一的办法就是动员全国人民将这个魔鬼打个灵魂出壳,永世不得翻身。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难矣哉,难于上青天也。
世界上不信宗教的民族只怕没有。大的宗教如伊斯兰教、基督教等等,主神都比较单一。伊斯兰教只有一个真主穆罕默德,基督教圣父圣子圣灵加在一起也就三位。不像咱们佛教有十方众佛、五百罗汉、三千揭谛;道教有三清四圣、二十八宿、各路神仙。好象也没有造出几十米高的巨像供人瞻仰。美国纽约港倒是有一尊,可偏偏不是耶稣而是自由女神。这难道就是东西文化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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