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与思想,科学与哲学

黄焕金


主要思想和问题是:我们如何从具体的经验现实性中升跃至抽象而普遍的内在本质性,
升跃至“本原”;它具体到科学与哲学的关系,就是如何超越于科学而达到哲学。
比如您说:“在这个科学昌明的时代,哲学为何还有它存在的合法性?在科学的时
代,哲学何为?这是我们的时代对哲学发出的最大的挑战,唯有迎接这个挑战,才
能最有力的为哲学的存在的合法性辩护。”科学虽然为我们人类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人的心智仍然不满足于经验而具体的科学,而仍然要进一步向所有的科学及其
结论作出进一步的疑问,从而构成对自然的最深之本原的哲学追求。因此您倡导人
们“对思想的关注和兴趣”,永恒的思想促使人们对任何现成的结论(而这些现成
结论就是构成科学大厦的基本原素)进行怀疑与批判(这与我的“批判知识”的思
想多么吻合),使人们“在不疑处有疑”。因此“哲学标志着某种独特的思想方式”
,这种思想方式就是对一切现存的东西---现存的自然存在、现存的科学结论与知
识进行批判,以拔开它们的表面蒙雾,而深入至其最深的内核。因此与反对‘科学
主义’相一致,我们也应该反对“知识的绝对化和神圣化”,反对将知识凌驾于思
想之上的盲目的知识崇拜。当前对知识的推崇真是极至,什么知识经济、知识时代、
知识英雄等等,似乎知识是万能的,----这无疑是“科学主义”在社会、经济和文
化上的一种反应,而具有哲学智慧的头脑却对之感到可笑与荒唐,因为知识与自然
事物一样,只具有一种暂时的合理性、暂时的存在,因为它毕竟是“形而下”的东
西,而永恒的是人类的思想,它是形而上的反映--因此它自身也是形而上本身。
思想是事物本质与宇宙本原的反映,正因此它自身也是(精神的)事物之本质与(
精神的)宇宙本原本身----于是,实际上思想总具有双重身份。因此人们可以从此
洞察到您的良苦用心,“哲学思维是无限思维,科学思维是有限思维,自然哲学必
须从超越科学开始”,但极少人能够明白“必须超越科学”(必须超越知识)而达
到哲学的重要性。确实,哲学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随便玩弄的,那些以“学习哲
学”的心态来玩弄哲学的人,他们永远不可能掌握到哲学的真谛(因为哲学并不能
“学习”而来),因此您、也许还有我,都是期待“必须超越于知识与科学”但永
远不能实现这种期待的“形上人”。

  既然经验与本质(本原)具有如此的互相依赖与对立,那关键的问题是:经验
如何跃升为本质?这也是“科学如何跃升为哲学”的问题的关键。我们知道,科学
并不研究事物的本质而只研究事物的现象(从而得出初步的原因),而如果它的研
究涉及到事物的本质,则这种研究就已超越于科学而踏入哲学的领地了(如那些最
伟大的科学家,由于他们对事物的研究已经涉及到了其本质,因此他们同时也可称
为‘哲人科学家’,如爱因斯坦、达尔文、牛顿等)。而哲学要进行自己的活动,
也必须要从研究经验的事物现象开始,因此也必须要进行相应的“科学研究”。因
此哲学与科学本来并不矛盾,只是必须明白,我们不可停留于科学的“底层研究”
而忽视了哲学的升华,同样我们也不可停留于哲学的“高层思辨”而忽视了生动的
现实性。其实,在自然的现实性里既包含着具体生动的表层现象,也包含着稳恒甚
至永恒的内在本原,它们共同存在于这个现实性里;因此“现实”的含义既是“现
在实际所表现出来的现象”,也必然包含着一种内在的原因(内在的决定性)。实
际上,任何的现实性,无不是永恒的内在本原之一定外化的结果,这种外化随着各
种内外条件的变化而不停地“流动着”----但永恒的内在本原非但不会随着这种外
化的“流动”而变化,而且它的永恒存在却正是依靠它的外化的这种“流动”性而
得以稳恒存在。于是,对于我们人类需要无限追寻事物与世界之最终本原的形而上
学天性来说(您曾说“康德说形而上学是人类的一种天然的倾向,我觉得在我身上
这个倾向很强烈”),这里便提供了一个绝对好的机会,因为我们看到,事物与世
界的内在本质正在‘表现出来’,它表现在它的外化的这种流动性里,剩下的事情
就是看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智慧与能力从这种流动性里“洞察到”这个本质并将其掌
握住了。一般人们正因为缺乏相应的能力洞察到事物的本质,因此也就无缘“问鼎”
哲学了。但是能够问鼎哲学,对一个人的心智来说是受惠无穷的,因为它给人带来
远见、带来深刻的见解、从而带来于纷繁复杂的现实事情中的坚定执着。因此当您
问“在这个科学昌明的时代,哲学为何还有它存在的合法性?”感到“哲学就这么
没事干了很让人不心甘,但我确实不知道如何着手自己的形而上学追求,感到很迷
茫”时,我们就会明白,哲学对一个人的心智来说其实是受惠无穷、很有“用处”
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