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新村”之乱弹

石让


  包二奶本是一种社会畸形现象,然而,在深圳却因此而带来了楼市不少的消费。据了解,位于深惠公路旁的深圳一个楼盘已售出的500多套房中,竟有三分之一的购买者是二奶。

  港人周末常携二奶看楼

  最近一个周日上午,记者乔装成售楼先生,坐在布龙公路边某楼盘售楼处“等客上门”。10时许,一个须发斑白、右眼蒙着墨镜的老者,左手拄拐杖,右手搂住一女子腰肢缓步走入。与众人甫一照面,那位大约30出头、颇有姿色的女子脸一红,马上移开老者的右手。

  自称是香港人的老者用广州话开始打听楼价、环境、服务设施等。当问及如何填业主姓名及购房入户时,售楼顾问王小姐说,买62。5平方米的房子有两个户口指标。老者笑着朝那女子说他是香港人,有没有深圳户口无所谓。王小姐解释道,业主带入户的人必须与业主有亲属关系,否则只能以业主身份入户。老者尴尬一笑无奈道,那她就算业主吧。王小姐又介绍,业主若是香港人,需加收3000元港币手续费。那女子马上接口,业主名字就只填她吧。老者急得涨红了脸,说道,那怎么行?哪有一个工人当业主的?他愿意加3000元港币,把他的名字放在前面。女子气得扭转头去。最终老者为这套20多万的房子交了定金。王小姐告诉记者,这个女子多半是二奶,哪有非亲非故的佣人也可拥有一半房产的?据说,有时一个公休日会有六七个二奶来买房。

  多半愿意选在深圳市关外

  据经常与购房二奶打交道的售楼顾问樊小姐说,通常二奶来购房是看得出来的,有的女子买房时神态扭捏,与付款购房的男子关系看起来暧昧,在填业主名字、办理购房入户手续时往往默不作声,全由男子说了算。也有的二奶很“大方”,购房时大爆身份。不久前,一个30多岁矮个男子带了一个十八九岁、长发披肩的女子来买楼,男的翘着二郎腿坐着抽烟,女子张罗着看楼、办购房手续。售楼小姐问:“你老公要签个名吗?”女子忙说:“什么老公?我是他二房,写我的名字就行了。”随后男的掏出10000元付了定金,挂在女子名下的房子有60多平方米,打折后付款22万。

  二奶们购房多半愿意选在深圳市关外,如布吉等地。深惠公路边某楼盘售楼处李小姐告诉记者,香港人包二奶,喜欢这里离罗湖关口很近,交通方便,加上关外许多楼盘空气清新,有益于健康;有的还依山傍水,满足了不少笃信风水的香港人的心理。当然相对于关内而言,关外的房价也便宜。而内地人选择关外为二奶置业,除了房价因素外,地点隐秘、不太招摇也是重要的考虑。

  内地暴发户远道来置业包二奶者为了金屋藏娇往往一掷万金,不会因楼市走势强劲或低迷而受影响。距布吉海关不远的一个楼盘售楼处主管刘先生说,虽然楼市有时低迷,但只要楼盘条件对路,为二奶置业的钱就会源源不断流来。

  二奶楼市兴旺,也“得益”于来自内地的暴发户。四川包工头周某参与修建布吉关外某楼盘,完工后结算,楼盘老板欠他一笔工程款,遂用三套房子冲抵了近80万元。发妻不在身边的周某包有两个二奶,消化了两套房子,剩下一套他托人卖掉了。

  70万购豪宅包起大学生

  香港一退休经理蔡某为青春靓丽的吴小姐抛金70多万买了一套80平方米的豪宅。蔡某的妻儿老小都在香港,周末他必回去团聚。生性好动的吴小姐常到售楼处聊天,排遣寂寞。毕业于外语学院的吴小姐说,认识蔡先生是一种机缘,她想向他学一些经营管理经验,为日后自己经商作铺垫。她常为蔡某翻译文章、保健按摩、煲汤煮饭,陪他健身、逛街、聊天、钓鱼等,深得蔡某欢心,除这套豪宅的产权归她所有,每月还能拿到3000元港币工资。据她讲,蔡某的几个香港朋友都替二奶在深圳买了豪宅。

  有楼盘二奶购房占三分一据深惠公路旁某楼盘售楼处主管伍小姐介绍,她买楼两年,每月售楼业绩不下7套,可以确定是由二奶当业主的房子占个人销售总量的三四成。她翻阅了原始售楼记录,并询问了参与售楼的十几个人,最后得知,在这个主力户型为40至70平方米,每平方均米价约为3500元的楼盘已售出的550套住房中,由二奶做业主的不少于三分一。

  在现入住的商品房中,也处处可见到二奶们的踪影。一次,伍小姐晚上邀约所住单元的孩子打麻将,不料一下子来了7个人,足足凑成两桌。相互聊天后,发现除一人为明媒正娶外,其余6人都是二奶,他们都拥有住房的产权或半产权。伍小姐所住楼盘素有“二奶村”之称,由此可见一斑。

  布吉不愿透露姓名的一大型楼盘的销售经理说,二奶现象客观存在,从她们长远利益讲,在衣食住行基本生活要素中,住是最重要的。目前在一些山清水秀、生活配套设施齐全、交通方便的小区,二奶置业的比例相当高。可以说,她们是某些区域楼市相当稳定的消费力。

  读罢这则新闻,我下意识地把它机器上载了下来,一边脑子里对之想些什么:如何保护和修改婚姻法、如何消除中国社会的新丑恶现象、如何对待二奶现象、如何刺激我国消费、如何……而这使我脑子里立刻陷入混沌、错乱,其情形犹如“死机”。我不知道这篇新闻是否是真是解放军报网络版的报道,其时我完全忘了核实,缓过神来之后,整整一个白天,不敢再回想及此。昨天夜里,本人又打开电脑认真读这篇新闻,竟然还是不知道自己对此有什么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依旧是哑然无言(本人虽然讲学习与学理论功夫十分有限,然而这足以这证明:本人的确成了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B.二奶新村是新生事物吗?

  今天,我算终于彻底回过了神来,又上网到解放军报网站查实,却没有发现该网站登载了这篇文章。但是我想,即使解放军报没有登它,这篇文章所说情况在中国南方也不可能不存在。鉴于中国的大教授与大学者们大都喜欢写宏篇大论的理论文章,而对“二奶新村”一类小小的新生事物远而避之、不屑一顾,同时鉴于自己因此过“死机”而不要让更多的人也因此“死机”,所以,我终于决定对此自拟一个学究式的题目,就此作一番学究式的追问:我们该怎样认识“二奶新村”新生事物?
  从新中国成立五十余年来的历史看,二奶新村的确是一个新生事物。刚刚解放时,一夫一妻制是新生事物,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经过移风易俗、推行法令,不久,一夫多妻就已经成为历史陈迹,直至改革开放之前,中国人饭还吃不饱,遑说娶二奶、修藏娇金屋。

  珠江三角洲率先改革开放,春天的故事让深圳大地涌起了一座座金山。这些金山用来作什么?拥有它们的人在享受其所带来的饱暖与华屋轻车之后,到今天,它们终于恢复了一种历史上它们原本就有功用:筑金屋、藏娇娃。而中国出现一个阶层人都有藏娇金屋,金屋进而连片成群,成为现代、豪华的特区的又一蔚为壮观的特色景观,这在中国历史上大概也是第一次,这怎么不是新生事物呢?!

  然而从中国历史看,这确实又不是什么新事物。若将这现代新故事说给我们的皇帝、王公与地主老爷一类老祖宗们听,可要笑掉他们的大牙!皇帝们有三宫六院,仅一个故宫的后院,让你转一天你也还是闹不清到底哪里是蔌芳斋、哪里是坤宁宫;而王公们呢,哪个没有一个不拥有有多少钗的大观园?就是地主土财,哪个也不是三妻四妾,院落深深?而现在新闻中所说的深圳二奶新村,最豪华的也不过80平方米,多豪气的也不过包了两个,而那个香港老头还只能拥有一个羞兮兮女人,且他还要为新房产权急红脸。这些人,与我们的那些不仅拥有真正豪华屋宇而且能够吟诗作颂、惯于泼墨挥毫的老祖宗们相比,实在是太寒碜、太没有水准、太不够生活质量了。要是老祖宗有灵,对这二奶新村的新近存在,也会在九泉下作“中华文明何以式微至此、中华传统文化何时能够复兴”的千年一叹啊!

  然而不管二奶新村是否是我们时代或历史的新生事物,我们该怎样面对?我们也应该努力捞钱,而后成为家外有家的头等男人,共享促进二奶新村繁荣?还是任由社会与命运摆布,甚至最后还要让命运把自己的姐妹妻女送进二奶新村去?这个题目如此之大,我不敢进一步往下想。

  C.为什么她们昂首走进二奶村?

  二奶新村,我不敢面对,然而对于二奶,我还是深有感触的。

  有一句互联网新民谣:“下岗女工不流泪,昂首走进夜总会。……谁说我们没地位?呸,那是万恶的旧社会!”。这只是说许多女工为生活所迫,不得不面与接受对夜总会里金钱的招手,换取自己与家庭的生存,然后为自己在夜总会“自我陶醉”。流不流泪,对于生命必需持续下去的欲望,已经是次要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观念,不是我们一直严厉批判,认为那实际就是旧社会的吃人的礼教么?

  该昂首走进夜总会的,已经走进夜总会了。而走进这二奶新村的人,是否也该昂首挺胸呢?我虽然无法从理论上寻求论证,但是从所我知道的身边的一些小人小事,还是能说:我们社会的许多女人所面临的,就是这样一种必然的命运。

  在我湖南农村老家,有一个年青女人的命运很有代表性。按辈份,这个女人我称呼她为“满满”(即姑姑),今年大概是35岁。满满母亲早逝,在老家还搞集体生产队时,就招赘结婚生育了两个儿子。她儿子们只有五六岁时,由于农村早已经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南方开放也早有时日,不少人都去广东打工了,许多人挣了不少钱回来,由于想挣钱过稍宽松一些的日子,她于是抛夫别子,也出去打工去了。十年前的冬天,我从大学回家过寒假。满满在外打工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她的丈夫也外去打短工去了。她的老父亲找到我,请我为他给女儿写回信。因为那时老停电,在昏黄的油灯下,我看了老人拿出来的保存得平平整整的几封信,信里除了满满的思亲的苦衷愁肠,还有就是她自己也已经积劳成疾:她一直年为一家工厂手工切陈皮,不仅工资低廉,而且她自己患了风湿性关节炎,虽然她挣扎着上班,但是在累倒与不支之后,老板依旧要克扣工资。去年在共和国五十年国庆长假期间,我又回到了老家。满满依旧在外,没有回来;她的两个儿子几乎已经长成了小伙子;她家里已经盖起了村里外表最豪华宽敞的两层楼房;她的丈夫,在我的记忆中,他为自己娶了一个较漂亮女人而感觉自己有福气且天生也总是笑呵呵的精壮男人,去年我又见了,他这个人已经黑瘦不堪,家里人告诉我,他现在除了干活,就是喝酒,再也很少笑语言谈。而满满,据在外打工的乡亲说,她被男人包成了二奶,住在广东某个地方的一处金屋中。而在我的记忆中,满满仅是大我两三岁的姐姐,十好几年不见,除了她写的那些让人落泪的家信,我唯一记得就是小时候她和我用粉笔写“毛主席万岁”,看谁写得工整、漂亮。

  满满走上二奶之路,真不是那样昂首挺胸的。而她成为二奶之后,的确就是找到了致富的捷径,虽身处异乡,而能保证一家人已经温饱无虞、且为儿子们立下了家业了。这样看来,满满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或作为一个独女,为丈夫、儿子和老夫亲,牺牲了自己,却赢得一家人的物质上的丰裕与“幸福”,她怎么不能昂首挺胸呢?!

  而另外的许多“故事”,则发生在北京在我现时的身边。我的一位朋友在一家外资公司经营的媒体《手递手》打工,最近几个月工资总是无缘无故随便被扣除不少,甚至不用给打工者任何理由,而其许多同事也都遭受了同样的盘剥;我的许多老乡为人打工,累死累活,一年到头,工资却拿不到手。作为女人,在我们这样一个诚实劳动权益得不到基本保证的社会中,她们即使十分愿意依靠诚实劳动养活自己和家人,而结局往往是诚实劳动受到歧视与欺侮,正常的劳动收入权利被剥夺,她们自己与家庭的生活与生存受到威胁,她们还能干什么?如果一个女人不是女强人,或没有高学历,或没有一个足够能力保护她的丈夫,而要她们靠自己的诚实劳动维持家庭生计,在现实的正常劳动收入权利实际被随意剥夺的情况下,在诚实劳动失去尊重与地位时,我无法对她们作这样的道德要求。女人要去作二奶,要去夜总会,从我所知道的女人们的情况与我所知道的历史,我只承认那从来就是逼良为娼!

  D。二奶新村与稳定的消费力

  读这则新闻,对于中国目前最受关注的“刺激消费”问题,我也觉颇有启示意义。

  近年,我国为了刺激消费内需,国家举债投资数千亿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为了刺激消费,明年公务员将提薪30%;为了刺激消费,房改一改再改,将公房改到私人手中。现在,二奶新村的出现,也颇具有稳定的消费力,看来也是一桩于国于民都有益的好事。

  然而,且慢!将全国消费低靡与二奶出现的必然原因相联系,我们就会发现中国社会市场经济没搞多少年,而现在的消费为什么就需要一刺激再刺激的根本内在原因之一:是不是那些确实需要进行消费的诚实劳动者,很大一部分人没有能力与权利取得其合理收入,无法去进行消费;而无需更多消费的剥夺诚实劳动者利益的显贵与暴发户,就往往只需要在包二奶、修金屋一类消费上形成消费力?据反腐败成就显示,江苏一建设厅长包二奶数十个,广西一市长所养的女人更无数。可惜啊,除了在特区的富翁有可以有构建二奶新村的殊荣,中国其余地方的显贵们,暗中虽有美女如云,又哪里敢明目张胆构筑二奶新村?更可惜,在中国每个省市区都构筑数个这样的二奶新村,其刺激中国市场的能力也毕竟还是有限呀,要真正全面刺激上去,在中国全面恢复老祖宗的婚姻制度,或许还真的能行。可是从婚姻法上让历史倒退,现在已经根本行不通。还是想想其他的原因与办法吧。

  而我能想到的是,现在国家举债投资基础设施建设、在经济不景气中给国家工作人员增薪。而在我国建设管理市场混乱与国家工作人员薪资福利标准统计不明的情况下,实际上,这从另一方面讲,是又一次急剧扩大中国的贫富差距。按照中国建筑市场的习性,一项工程不惜搞成豆腐渣,也要从其中产生不少新的千万、百万富翁;几千亿国债将产生多少千万富翁?可供他们养多少二奶?从媒体与社会各方面暴露出来的情况看,这不会是少数。而明年公务员加薪呢,据2000年8月25日出版的《半月谈》透露,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准在1998年时就已经比城镇职工高约15%,是农民人均年收入的3.3倍;不少公务员按照近年政策分配国家福利住房,实际上已经累计家财百万,现在也还要列入加薪行列。我国政府在管理漏洞百出的情况下,如此投入巨资刺激经济,且现在也说经济已经出现明显转机,在我看来,只要中国的经济管理的万千漏洞不补,中国的经济恐怕还将伴随二奶新村一类畸形消费的出现而需要愈来愈频繁、愈来愈有力度的刺激,由政府为经济发展注入举债来的老百姓血液,而结果是让这些血液去养肥又一拨吸血鬼。

  鉴于本人非专业研究人士,在此,我建议中国的经济学与社会学家们作一件真正有意义的课题:认真调查研究一下我们国家贫富分化速度、程度与经济增长率及经济周期之间的内在联系,对照其他市场经济或混合经济国家的经济社会历史,为中国找到经济快速稳定发展的社会贫富分化的合理控制区间,并与法律专家一道,共同找到相应的控制社会贫富差距的有效办法。我想这既符合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或市场经济内部矛盾规律论述,同时也是符合现代社会新的经济理论的。
  然而,不管学者专家们对我提出的问题有没有兴趣研究或研究结果怎样,在我看来,一个不认真保护诚实劳动者合理权益的社会,注定是要走向畸形且是没有前途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