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价值体系的转换
老农
一、人类要摆脱当前的困境,必须要有一个价值体系的转换
当代人类面临着许多极其复杂的问题,环境污染、两极分化、资源短缺、人口爆炸,如此等等,这些问题使世界变得越来越不稳定、难以预测和充满危险,严重地威胁着人类的命运;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都处在它们的阴影之下。由于纠结在一起的问题太多太复杂,孤立的就事论事的解决办法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最多也不过是把最后危机到来的时间推迟一些。许多见识深刻的作家如池田大作、汤因比、贝恰、拉兹洛、弗洛姆,包括布热津斯基都认为所有这些问题都与当今人类文化模式的缺陷有关,“如果美国社会占主导地位的价值观念没有大的变化,在这方面就不能有大的改进。”(布热津斯基《大失控与大混乱》p123)“变革只能来自对指导社会行为的核心信仰从根本上进行重新评估,来自人们意识到对幸福生活的含义需要全球有共同的认识;”(同上p241)“今天的各种主要问题,仍然是精神的、伦理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是付出多大科学技术力量或采用何种经济的手段都是不可能解决的。”(池田大作、贝恰《二十一世纪的警钟》p2)他们都感到,私有制的价值体系在制导着这个世界走向崩溃,必须要有一个价值体系的转换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挽救人类的命运。
资本主义是私有制的最高级形态,它有一套杰出的意识形态,它反映了对人来说都一致的普遍要求,要求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取消门第特权,思想和言论自由等等;这些都的确是历史进步给人们带来的福祉。从形式上看,从字面上看,这一切都是无可指摘的,甚至是完美的。假如事实就如它所主张的那样,人们完全没有必要标新立异,然而,遗憾的是,和资产阶级的华美诺言相适应的却是最可怜的现实。资本主义从十八世纪刚一诞生就暴露了这副嘴脸,正如马克思所说,资本一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里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到现在依然如故,依然污染着自然和社会环境。这是因为其价值体系中包含了一个致命的缺陷,在个人利益与公共利益的冲突中,它一边倒地偏向个人利益,天真地以为通过每一个人追求个人利益的行动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实现公共利益。而且由于时代的局限,资产阶级把个人利益的理解局限在物质的感官的需要上。这不是它有意这样做,而是现实的人性发展水平就是如此,它不过是进一步肯定、强化了这种倾向,把社会总体发展水平锁定在这个水平上。他们所谓的人权也只能是这个价值体系范围内的人权,由于这种价值体系的缺陷,政治经济危机、堕落犯罪、环境污染等等弊端都是这种社会的有机组成部分,就象猪身上必然要长毛一样。美国人每年发表一个人权报告,指责别人家的猪不应该长毛,却忘记了自己家的猪毛更难剃。
这种制度尽管有很多弊病,但却难于改弦更张,因为没有更高层次的价值体系来取代现在的价值体系,现有的价值体系制导着社会的运行,形成强大的引力场,彻底地改造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不光是在他们自己的国内这么做,而且在国际舞台上也是如此,力图在国际交往中输出其价值体系,把其他国家也纳入自己的引力场内,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会形成一个天文学上所说的“黑洞”,把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吸进去,连光线也无法逃逸。“尽管民主国家的意识形态是自由的,但那里的人民文化是单一的,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多元化。”(《政治社会学》p103)因而这个社会运行得越是稳定,其社会价值体系就越是单一,这样也就越是难于革新;有那么一个长期使人困惑的问题,为什么无产阶级革命不是发生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的成熟阶段,而是发生在资本主义刚刚萌芽的苏联和中国,如果我们认识到价值体系在社会生活中的制导作用,这个问题就不再难于理解了,因为正是在资本主义刚刚诞生的时候,这些地方的资本主义价值体系还不稳固;社会向哪个方向发展的问题还没确定,在这种浑沌无序的状态中,无产阶级还有可能夺取政权。一旦生产力发展起来了,资本主义价值体系也会随之而稳固下来,其运行得越有序,发生无产阶级革命的希望就会越来越渺茫,这种稳定最终将毁灭社会向更高层次进化的希望,各种矛盾不断积累,直至其彻底崩溃。
二、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是进行价值体系的转换的必要条件
不过我们且慢幸灾乐祸,首先地球上的人类是一个大家庭,资本主义世界的崩溃必然会殃及别人;其次是同样的病症也存在于我们身上,这是由于社会主义制度是从私有制脱胎而来的,它也还没有彻底摆脱私有制价值体系的束缚。资本主义价值体系是历史进化过程中的一个台阶,共产党人必须要夺取政权,然后才能用共产主义价值体系去改造社会生活,把资本主义价值体系从社会生活中连根拔掉,历史才能踏上另一个台阶。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改造,非常非常难做。仅仅实现生产资料的公有制还不足以改造深层的价值体系,它照样在社会生活中发挥作用,并在公有制的运行过程中继续发展并瓦解公有制。公有制的社会制度与私有制的价值体系之间的这种不相适应是社会主义社会中各种矛盾的深刻的根源。
每一种社会经济政治制度都有与之相适应的价值体系,延续并支撑着这种制度,这种制度的运行过程反过来也起着强化这种价值体系的作用。如果一种价值体系没有相应的政治经济制度与之相配合,作为一种路标,把人们导向这种价值体系所指向的人生方向,那么这种价值体系就只能是一种幽灵,而不是现实的存在物。生存的自然必然性象地球引力一样,把人们的双脚牢牢地吸在地面上,迫使人们按现有体制所设计的方式去生活。因而改造旧制度的思想尽管重复了千百遍,但如果没有体现了新的价值理想的经济政治制度取代旧制度,旧的价值体系就仍然不会退出历史舞台,在社会生活中仍然要居于领导地位。反过来,如果有了新的社会经济制度而没有新的价值体系,新制度也还是难于巩固起来。所以,一方面,在由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过程中,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都要来一个转化;另一方面,在此过程中,价值体系的转化是主导因素,它是“序参量”,即控制社会秩序的参量,规划了社会发展的线路图。只有在社会主义这个历史时期,人们才有可能进行价值体系的转换,而且也只有随着这个转换过程的进展与完成,社会的发展才能逐步锁定在社会主义的发展轨道上,新的社会制度才能逐步稳定下来。
如果完不成这种转换,社会就缺少向新制度发展的动力,旧的价值体系在社会运行中保持其生命,并在自我保持的同时自我强化,把社会锁定在资本主义的发展轨道上,已经取得的革命成果在此过程中将会自然而然地分化瓦解。腐败及各种社会丑恶现象的蔓延、国有经济的困境、私营经济的发展等等,都是旧的社会价值体系正在对社会生活发挥着自组织作用的表现。
是要社会主义还是要资本主义,这个社会向什么方向发展的问题是一个客观存在;不过现在的提法应更深入一步:是完成价值体系的转换,自觉促进人类的进化,还是固执于现有的价值体系,听任人类文明的崩溃,这是每一个国家都要面临的选择;是放纵低层次欲望,引导人性下滑还是引导人性向上,让人性中向上的健康的倾向占支配地位,这也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回避的选择。如何创造一个社会环境,包括社会文化环境、经济政治体制等等,来引导人性的健康发展,完成价值体系的转换,这是当今人类社会所有成员包括马克思主义者所面临的根本问题,尤其是中国共产党人,应当在价值体系的转换上作出应有的贡献。当今人类的命运,如果说是系千钧于一发,恐怕不算夸张;环顾我们的地球村,谁能做好这件事?依靠西方世界是靠不住的,尽管他们有很多有识之士,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这些人没有领导权,没有能力对社会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他们只顾眼前的享乐,“我死后哪怕洪水涛天”,指望这个社会的统治阶级来做这件事,简直就是与虎谋皮;苏联东欧的社会主义制度已经崩溃,指望现在在这些国家占统治地位的人们去做这件事,那也同样“渺茫”。在对世界事务有较大影响的国家中,现在唯有中国的领导权还掌握在共产党人手里,还有进行价值体系的转换的条件;当然我们也遇到了许多困难,能否完成还前途未卜,但在我们身上寄托着人类命运的唯一希望。
三、社会价值体系的转换根源于个人价值体系的转换。
社会的进步发端于心灵的进化,同样也发展于、巩固于、完成于心灵的进化。完成价值体系的转换是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标,同时也是生活中的永恒的主题。只要私有制社会还存在,就会有人关心这个题目。历史上许多杰出的人们追求着这个目标,各种哲学体系、各种宗教都无非是为了揭示出一种新的价值体系,一种不同于世俗生活的新的人生追求。从生存的自然必然性的压力下解放出来,从私有制社会环境对人的心灵的束缚下解放出来,不被种种自私、狭隘、贪婪、愚昧、荒诞的目标所左右,认识到生活的正常的目标,过上人所应有的生活,也不枉来到世上一次。孔子为了强调更高层次价值体系对于人的生命的重要性,就曾说过:朝闻道,夕死可也。这种对人生更高目标的追求,始终是历史向上发展的动力。然而人的改变与环境的改变的关系问题,是一个古老的难题。个人价值观的转换与社会价值体系的转换互相依赖、互相支持,是一个有机的统一。一个人的心理状态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人现象,而是受着社会环境的影响反过来又要影响社会环境的一个充满活力的因素。离开了社会的转换,个人的转换便得不到支持而无法完成。中国的心性之学、禅宗、西方的精神分析及其他各种宗教的共同缺陷在于,他们把开悟理解为个人的心理发展历程,而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社会历史过程。他们想要摆脱社会的束缚,一厢情愿地追求着个性的解脱,结果是遇到更大的烦恼,象拔着自己的头发要离开地球一样。
真正的解放之路还是马克思主义的道路。只有共产主者可以做好历代圣贤所一直想做的事,共产主义者是他们的事业的继承者,实现两个决裂,把一直在幽深的洞穴中徘徊的历史引向开阔的阳光明媚的外面来。而且,共产主义者对旧世界的批判并不仅仅停留在道义上的谴责上,而是现实的社会的全面改造,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培育新的价值体系,围绕着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需要来重新组织社会生活。有了这些条件,我们对新生活的追求就不再仅仅是应当的,而且也是可能的了。
但是,有了这些条件而不知珍惜,那也是不行的,不知道利用这一条件来完成价值体系的转换,这些条件也就会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而自然而然地趋于退化。在一个不完善的社会中,个人对完善的追求会成为缺点、弱点,同样,更高层次的社会制度也会成为缺点、弱点。对于马克思主义的本意来说,革命的最终目的是人性的解放,包括无产阶级自身,也不是光去革别人的命,也还要挣脱旧的价值体系加在自己身上的锁链。马克思把人类解放的任务放在了无产阶级肩上,对无产阶级寄予厚望,但他也看到了无产阶级的缺点,他说,“无论为了使这种共产主义意识普遍地产生还是为了达到目的本身,都必须使人们普遍地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只有在实际运动中,在革命中才有可能实现;因此革命之所以必需,不仅是因为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能推翻统治阶级,而且还因为推翻统治阶级的那个阶级,只有在革命中才能抛掉自己身上的一切陈旧的肮脏东西,才能建立新社会的新基础。”(《马全3》p78
)但这个极重要的论断被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们忽略了,他们不再认为自己身上的那些“肮脏的东西”是肮脏的了,甚至当成了可爱的宝贝,他们没有能力从私有制价值体系的束缚下解放出来,因而尽管在名义上还是共产党人,但在实际上同其前辈所要推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于是革命失去了内在的动力,离开了人性解放这个目标,社会主义政权要不要都是无所谓的了。共产主义是一片高原,社会主义制度,无产阶级专政,就是攀登的梯子。而对于那些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来说,他们丧失了想象另一种生活的能力,在现实的平地上,他们生活得更惬意,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去爬那个梯子呢?梯子于是就成了无用的东西,苏联共产党人在列宁、斯大林之后就丧失了对理想的追求,丧失了历史首创精神,他们自以为脚下是一片平地,却不知道那是一个斜坡,不知不觉地向下滑去,终于滑到了资本主义的泥坑里,因而苏联的崩溃现在看来是自然而然的事。
要领导社会完成价值体系的转换,社会管理者自身首先要完成这个转换。在当前旧的价值体系还很强大的社会环境中,社会管理者、各级领导干部应当率先完成这种转换,运用执政权来改造社会。中国的古人历来强调,治天下莫先乎治心,这对于今天的领导者来说,同样也是对的。只有在他们首先完成这种转换时,他们才能有感召力、影响力,才能领导、鼓舞别人与他们一起去完成这个转换。一个没有完成这个转换的人如果被放在了领导岗位上,就必然要以权谋私,必然要在堕落腐败的同时倡导、强化私有制的价值体系。所以,管好党员和干部队伍,让共产主义价值体系在这支队伍中牢牢站住脚跟,这是关系到社会主义事业前途命运的大事情。
社会价值体系的转换归根到底要落实到每一个人的转换上。完成这种转换,最终是每一个人自己的事情。当自求解脱,切勿求助他人,这是佛陀的最终遗言。对于当代人来说,道理也是同样的,没有人能拯救别人的灵魂,人们只能自己救自己,别人可以当向导,可以创造环境条件,而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由自己来做。人们不仅要象孔子所主张的那样汲汲于“闻道”,接受正确的价值体系,而且要象老子所要求的那样闻道勤行,使实践正确的价值体系成为一种享受、一种自然的需要而乐此不疲。当人们一个一个地完成了转换,由量变达到质变,新的价值体系在社会上形成了气候,支配了社会的发展方向,按照新的价值体系去生活就不再是不正常的,而按旧的价值体系生活就成了不正常的了。
帕斯卡曾说:人是什么,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的确,人有可能进化成天使,也有可能堕落为野兽。我们也还看到,许多人之所以不能认真地当好一个人,其主要的责任不在于他自己,他不过是在时代潮流中沉浮罢了,在他还没有能力为自己寻找一个正确的价值体系的时候,就被不好的社会环境塞进了一套不正确的价值体系,他就象是在梦中一样,被这种不正确的东西操纵着;倘若他一生都在梦中,实在是对生命的暴虐;当他一旦接触到了正确的价值体系,从迷误中醒过来,实现了价值体系的转换,用新的价值体系来指导自己的生命,一个新人就诞生了。在使自己趋向于完美的同时,他也在改善着环境。我们恰好生活在历史进化过程中的一个极为关键的时刻,我们的选择决定着人类文明的命运。意识到这一重大的责任,我们于是便自觉地推动着社会的进化,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参赞着天地之化育,从而也就使自己仅有一次的短暂而又渺小的生命在推动自然与历史的进化中获得崇高的满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