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百年

品质为先


1899年9月,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第二次踏上中亚探险的旅程。

  他的一生,曾经先后六次到塔克拉玛干沙漠和藏北无人区探险。这次他得到瑞典国王奥斯卡和著名化学家诺贝尔的资助,决定打通从新疆到西藏的道路。

  1900年3月初,赫定探险队沿着干涸的孔雀河古河床来到罗布荒原,在穿越一处沙漠时才发现他们的铁铲不慎遗失在昨晚的宿营地里。铁铲是探险队里惟一的挖水工具,斯文·赫定只得派他的维吾尔族向导奥尔德克回去找铁铲。奥尔德克很快找回铁铲,不仅如此,他还在昨夜的宿营地附近发现了一座废墟,拣回几件木雕残片。赫定本想立即挖掘这座废墟,但是他的探险队只有两天的用水了。所以,他只好把发掘废墟的计划延迟到第二年。

  这一很有偶然性的事件揭开了楼兰千年的迷梦。

  第二年重返楼兰的赫定,沿着废墟的东南一线,发现许多烽火台,它们构成一条戍守古代东西交通要道的烽燧线。这条烽燧线一直向东延伸,直到罗布泊西岸一座风沙半没的古城。这就是楼兰古城。

  迷失的楼兰

  公元前139年,张骞出使西域。当时在塔里木盆地及周边地区沙漠绿洲上一共有36个繁荣的城邦国家,史称“西域三十六国”。

  楼兰地区(罗布洼地)占据丝绸之路的交通要道,楼兰道是汉通西域官方正式开辟的惟一连接中原与西域的交通干线,并成为丝绸之路正式开辟的里程碑。丝绸之路开通后,国际贸易和东西方文化交流与日俱增,给这些绿洲王国的经济生活带来空前的繁荣。

  19世纪末叶以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的很多汉唐古城被重新发现,如喀拉墩古城、丹丹乌里克佛寺遗址、尼雅古城等等,它们已经大都远离现代交通线100公里以上了。

  1896年,斯文·赫定曾经到新疆和田以北沙漠探险。当时克里雅河下游的通古巴斯特绿洲尚有大片原始森林,被赫定誉为“野骆驼的极乐园”。而如今,这里已经完全荒漠化,千顷林木大面积死亡。

  楼兰地处塔里木盆地的最低洼地带。塔里木河下游经常改道,造成孔雀河的几度断流,从而导致终点罗布泊的枯竭。

  古时的丝绸之路,经河西走廊,出玉门,沿塔克拉玛干南北穿行,楼兰成为进入西域的第一门户。而当时的克里雅河等诸多水域均与塔里木河相连,塔克拉玛干的水域网应该就是连接当时西域三十六国的交通网。而如今,丝路不在,楼兰迷失在茫茫荒原中。

  丝路记载了汉唐以来中国历史最具冒险和开放精神的一页。丝路重心的旁移,是对楼兰王国的最重一击。

  沉没的楼兰

  历史文献中,最早提到楼兰的是匈奴王冒顿单于公元前176年写给汉文帝的一封书信。这封信被司马迁抄入《史记·匈奴列传》。信中说:匈奴军队大败称雄北方草原的大月氏人,“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

  在西方的古典著述中,我们同样也能够找到楼兰的记载。公元2世纪希腊地理学家托勒密的《地理志》将楼兰称作Khauranai。这个名称来自活跃于丝绸之路的粟特商人,楼兰出土亻去卢文书常见Krora'ina一词,粟特商人及汉代史家所谓的“楼兰”都是来自这个楼兰语的地名。这个名称属于楼兰土著居民讲的原始吐火罗语方言,确切涵义却已经无从查考了。

  楼兰人最初应该是一个半耕半牧的小部落,在西汉期间,他们开始发展城市文明。丝路的开通,与周边文化的广泛交流,加速了这一历史性的转变。在今天沿着汉代的烽燧线遗址在方圆数百公里的范围内,考古学者们已经找到了众多的楼兰城市。

  但是,楼兰国度在哪里至今还是个谜,而斯文·赫定发现的楼兰城出现的年代和性质,成为近百年来史学界争论的主要问题。根据碳十四年代数据,并结合《史记》、《汉书》所指楼兰国等情况,多数学者认为楼兰城出现于两汉之际,其繁荣在魏晋前凉时期,这时楼兰城的性质是西域长史治所。但楼兰城从未做过国度。

  楼兰如今沉没在罗布泊的纵横沟壑中,只有兀立的佛塔和三间房遗址的断壁残垣记述着日出日落的轮回。

  为什么上世纪的100年来,楼兰成为世界考古学最激动人心的发现之一呢?它的魅力为什么在千年的沧桑变换后依然毫不褪色呢?社科院考古所的楼兰专家孟凡人教授把楼兰比喻成一个“宝库”:“这个宝库中有汉文化及当地民族文化,同时通过丝绸之路又传来了较多的域外文化因素,三者相辅相成,长期交融,于是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楼兰文化。以此为底蕴,在全面深入研究的基础上,可以解开许多考古学、史学和地理学之谜。”

  残损的楼兰

  20世纪之前与之后的二十年,是人类考古发现和地理发现收获最丰的时期之一。

  1909年皮里征服了北极,1911年挪威阿蒙森探险队和美国探险家斯科特在南极开始角逐,1899年科尔威德发掘了巴比伦,1900年伊文思发掘了克诺索斯,1894年杜布瓦发现爪哇人,1921年北京周口店发现第一批直立人化石。

  世界的考古与地理发现的热情是以当时西方列强开始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殖民地争夺为背景的。而塔克拉玛干一直是这个殖民地图的空白。斯文·赫定的脚步引发了一场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宝藏争夺战。他说:“我觉得我在这里好像一位君王。从没有哪个白人的脚触到大地的这部分,到处我都是头一份。”

  人们对本世纪初发生在楼兰等地的这场文物争夺战的功过评价不一,但是,塔克拉玛干大量的珍贵文物已经流失海外,敦煌、尼雅、丹丹乌里克、安迪尔以及楼兰,如今留给我们的都已经是劫后的残存了。1901年,被国外史学界称为中亚“最后的探险家”的英国考古学者斯坦因从塔克拉玛干的诸多遗址大肆挖掘之后返回英国,所带的文物就装满了12个大箱子。《斯坦因:考古与探险》一书的作者对他的评价有这样一句话:“除了其他本事,斯坦因还是个装箱的能手。”

  100年后,我们对楼兰发现的纪念,因此更多了一份历史的沉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