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期“实话实说”现场直播

强国一派


  央视演播厅内,舞台灯亮,音乐缓缓响起,崔永元从沙发上站起、转身、面对观众、露出他商标式的微笑,向观众开口致意:"亲爱的彩色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现场的热心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实话实说"。前些天,我们做了一期关于韩寒的节目,反响不错。今天我们的话题,仍然和网络有关。首先我想问现场观众几个问题:我想知道现场的朋友中有多少人有过上网的经历?请举手回答。"

  演播厅内马上伸出无数胖瘦不一的手,望上去俨然一把突然撑开的黄色遮雨棚。

崔永元:"哟,还真不少,难怪我最近老掉线,原来是你们在挤着我啊。好,手放下,第二个问题,你们中间有多少人熟悉安妮宝贝这个名字?" 又是一片飞泻而下的黄色瀑布,气势丝毫不减。

崔永元(无比欣慰地):"看来熟悉安妮的朋友还不少,今天我们特意把安妮从网络世界拖到了我们的演播现场,掌声欢迎安妮宝贝!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位女士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黑色的纯棉毛衣,长发飘飘的脸上露着矜持而柔和的微笑,看不到口红和眼影,明亮而略带忧郁的眼神迅速地掠过会场,微微开启的朱唇吐出亲切的几个字:大家好。

  又一片掌声,小崔继续:"大家都知道,IT业的兴盛带动了文学的发展,现在各色各样的文学新人象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在全国大大小小的文学网站上神出鬼没。安妮就是一棵在榕树下茁壮成长起来的参天大树。世纪末的今天,读她的文字,我们有由衷的警醒与沉重。她的作品不仅在虚拟世界,就是在现实生活中,也有着广泛的读者群。当然偶尔也会有不和谐的反对声。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各位畅所欲言,对她的作品说三道四,大家不要担心会把谈话节目变成一次批评会,只要是从爱护安妮同志的立场出发,哪怕是严厉的批评,只要是善意的,我想安妮同志都不会介意。对不对?(瞟一眼安妮)" 安妮点头,并报以美女作家的微笑。

  小崔继续:"这样的批评或者表扬会,我们以后还打算经常召开,我已经草拟了下一批的帮教人员名单,象什么宁财神、邢育森、王小山、俞白眉等等,一个都不能跑。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我们台非常愿意为网络文学的发展尽自己菲薄之力,也希望能得到广大观众朋友的大力支持。(三秒种停顿)

  说实话,由于本人孤陋寡闻,此前我对安妮同志一无所知,因为台里临时决定要做这期节目,前天我才匆忙到王府井书店买了这本《瞬间空白》,囫囵吞枣地翻了一遍,心里有由衷的感动:书是好书,文字是好文字。我很惭愧网上的名人我只接触过陆兄(幼青),这是我工作中的失误,在此我要郑重检讨。此外,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假公济私的想法:做完这期节目,无论如何得请安妮为我签个名。

  安妮谦虚地说:"我也正好要找你签名。"

  崔永元:"那我们就互相签吧,最好现在就签,做完节目,我怕我会忘了这档子事。(笑)好,闲话就此打住,再说下去,台领导和观众朋友恐怕都该有意见了。我还是把发言权交给我们的现场观众。哪位朋友先说?"

  有一分种的冷场,乐队只好辛苦地填补这片空白,胡乱地奏起一首曲子。

  小崔依旧处变不惊,带着他见惯大场面的微笑,说:"可能大家跟我一样,是第一次看见美女作家,心里没什么思想准备,光顾着欣赏她的美丽了,而忘了自己要说的话,这样吧,给大家五秒,不,十秒钟时间欣赏安妮的美好形象,再来讨论她的美丽文字。好,摄像师,给安妮一个特写。"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安妮宝贝的特大写真。

  演播厅内一片笑声,现场气氛骤然热烈起来。乐队也趁机起哄。

  一位大爷向小崔招手,话筒很快就递到了大爷手上,大爷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意见:"我说两句,我看你的文章是因为我孙女那天不小心把书拉家里了,看作者名儿我以为是个日本姑娘。只看了一篇,我就生气。我受不了你那么糟蹋名牌香水。要省下那钱,可以买好多箱二锅头哪,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东西?唉,我们年轻那会儿……

  老人准备痛说革命家史,被小崔含笑打断:"大爷,告您一个好消息,我们台呀,新近成立了一个新栏目:追忆似水流年,主持人是您肯定喜欢的小白白岩松,我替小白邀请您参加他们的下期节目,但这会儿,我们还是一起听听其他的观众朋友怎么说,好吗?接下来谁说?好,那位,穿黄夹克的先生,您说。"

  黄夹克站起来,正准备发言,但那位大爷不干,死活站起来要把话说完,小崔使劲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呆在座位上,可楞是按不住:"小崔,你干嘛呢?平日里我看你都挺顺眼,今天怎么这么别扭?还不兴我说个话?我还偏说,那个安什么宝贝,您别生气,对您本人,我没什么意见,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这我懂。就象我,没事爱造两口二锅头,你呢,闲了就爱满屋子地嗅那些香水味,都是追求感官刺激的同志,我不好多说您什么。我吧,就是心疼那些香水,想善意地提醒您:其实红星二锅头一点都不比那XO次,口感甚至更好。因此我建议您是不是也改"六神"花露水什么的。哪怕省出的钱捐给希望工程也成啊,顺便也支持了我们的民族品牌。"

  演播厅内一片笑声,安妮也忍不住笑了:"大爷,您的话我记住了,今天回去我就改"六神""

  小崔接过话头:"您呀,还是别改六神了,直接用白开水得了。多么透明而纯净的液体,宛如初生婴儿般的甜美。(笑声)好,那位先生一定等急了,你说吧。"

  黄夹克几秒钟前的尴尬在笑声中无影无踪,开始从容地向安妮提问:"在你的作品里,那些女孩都象是一株散发着诡异浓郁芳香的植物,开出让人迷离的花朵,我想请问:这是不是你自己的性格在她们身上的折射?"

  安妮:"应该是吧,总觉得自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接触的也大多是一些不安分的灵魂,所以写作的时候,眼前会很自然地晃动着她们的影子,她们是那样自然地融入我的作品,以至于我分不清作品里哪些是我,哪些是她们。"

  远处站起一位女士:"我感觉,你的每部作品里都有自己的影子,但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在《七月和安生》里似乎倾注了更多的心血。我猜想:安生其实是你,你就是安生。可以这样理解吗?"

  安妮:"也可以这么说,这篇东西确实是我喜欢的,以至于写到最后:那块玉牌随安生一起火葬了。我的眼泪突然情不自禁地涌出,掉落到冰凉的手指和键盘上,感觉自己也随着安生而去。"

  "你认为七月和家明还会有幸福吗?"

  "爱情已逝,婚姻不会幸福。幸福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或许永远都无法企及,到底永远有多远,我一直无法知道。"

  女士:"是不是有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就象安生问自己:为什么我不可以做七月,却只能做安生?七月有许多东西,但是她无法给我。安生什么都没有,始终无法得到。这样的宿命。是不是太悲观?……"

  女士还要继续发挥,被小崔含笑打住:"我个人觉得这是个很有挖掘潜力的话题,我打算把这个选题推荐给我们台的女性栏目,相信大家在下期或者下下期的"半边天"节目里,会有满意的答案。欢迎大家收看下期的半边天节目,今天我们的话题是"幸福到底有多远"?我提前替她们做一回广告,反正都不是外人。"

  全体都笑,笑声中站起一位小伙儿:"我是一名教师,我留意到,在您的作品里,有许多这样的场景:一旦您的主人公心灵有了创伤,一般会选择到贫困山区去做两天教师,您是不是一直想让学校具备疗养院的功能(笑声)?或者换个说法,您是不是觉得教师是您特想从事的一个职业?"

  安妮(笑):"是这样的,我印象中的老师是一个干净而美好的职业,他们面对的是一群尚未来得及被世俗文化污染的心灵,这样的心灵柔弱而纯净。如果抛开我现在的职业,教师会是我的首选。"

  小伙儿:"那您就没法儿再过那种奢侈的生活了,买不起名牌衣服,用不起名牌香水,生活会毫无情调可言。"

  安妮(依旧笑):"但是,除了发工资的那天会比较沮丧,一个月中的其他二十九天都会是快乐的。"

  崔永元(盗版并篡改安妮的文字):"没有物质的生活,有精神也是好的。" 全场一片笑声。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站起来:"我想请教安妮大姐,你的作品中,有主人公叫BLUE,有咖啡馆也叫BLUE,甚至男主人公也老穿一件蓝格衬衣。是不是你对这种颜色有特别的偏爱?"

  安妮:"其实我并不喜欢这种颜色,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纯白、烟灰或者煤炭黑,之所以一次次地用这种颜色,是因为爱情的本质是忧郁的,一如那首世界名曲。这种颜色也正好凸现了我作品的一贯风格。"

  一个带深度眼镜的中年人问:"在不止一部的作品里,象《告别薇安》、《如风》等,你多次借主人公之口说:这个世界不符合你的想象,那么你想象中的完美世界是什么样子?"

  安妮:"从小我就是一个血液叛逆的孩子,有古怪的性格,做些离奇的事情,这样的孩子会感觉孤独,因为她在生活中难以得到世俗的认同。我的想法注定与别人不同。"

  崔永元:也就是说,在安妮的眼里,残缺就是完美,太完美了反而会有一些遗憾。

  安妮:"主持人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谢谢。"(对崔永元笑)

  观众中站起一位小伙:"我脸上有一颗黑痣。以前,我一直自卑,今天听了你们的谈话,我觉得自己有理由骄傲。感谢安妮给了我自信。"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小伙面部的特写镜头。那颗黑色的痣在强烈灯光下熠熠生辉,跟着就听到人群中有遥相呼应的喊声:"我也有"或者"我眼角的泪痣更清晰"。但特写镜头再也没有给出,小伙子于是有些幸福地坐下。

  一片欢笑声中,站起一位忧心忡忡的大姐:"自从我们家买了电脑,我们家丫头就迷上了上网,我就担心,这上网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请问:网络对您的生活有什么影响?您得跟我实话实说。" 安妮:"我触网的时间也不长,才几年时间,但既然上去了我就没打算下来。网络给了我最大的安全感和动荡感,帮助我接近了灵魂的本质。上网以后,世界会变得更开阔,视野被拓展得更远,我的生活方式和生命品质也由此发生改变。网络象一双翅膀,拥有它,你能更接近梦想的天空,没有它,你只能在平地上徘徊。" 崔永元:"让我们一起喊那句著名的口号:女人什么时候最美?女人上网时候最美!" 大姐一边小声嘀咕:"上网还真有这么多好处?"一边将信将疑地坐下。

  话筒到了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手上:"我第一次接触你的作品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最百无聊赖的时候,但只看了几行就不敢再往下看,那些扑面而来的阴郁和和绝望几乎将我窒息。但我急于想知道她们的命运,而且发现氧气瓶就在病床附近,才敢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读。虽然氧气瓶最终没派上用场,但那些故事的结局却让我对人生的意义产生了怀疑。我想问安妮:是不是你本人也对生活持一种绝望的态度?" 安妮:"如果你仔细地读过它们,我是指用心读,相信你不会有这种感觉。你应该时常在我的文字里感觉到一些温暖,虽然一闪而过,但它们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故事,尽管有着悲惨的结局,也无不跳跃着人性的火花。我在《一个游戏》里这样写到:一个女孩碰翻了一个男人手上的可乐玻璃杯,男人用手心蒙住了女孩的眼睛,因为他不愿女孩看到某种东西的碎裂。这就说明,温情和善良还残存在人们的心里。其实这样的细节应该不少,你可以自己去发现并体会。"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看你的东西,感觉是一幅冷色调的油画,那些鲜活的场景有着强烈的画面感,我想安妮在文字之外对绘画艺术应该也有着独特的敏锐与感性,是不是这样?" 安妮:"就算是吧,对绘画艺术,我有着自己的喜好和鉴赏力。其实所有的艺术门类都是相通的,我没有刻意去追求某种画境,只是我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的时候,那些鲜明的图画会自然而然地跳跃至我的脑海。我所做的,只是如实地描绘出他们本来的样子。" 崔永元:"如果你看过安妮的《画漫画的男人》,你就会对她在绘画艺术上的天分感到由衷的惊讶:她能从漫画里看到爱情的样子。"(笑声)

  络腮胡子:"我还是愿意在您今后的作品中看到更多一些的暖色。" 安妮:其实这种暖色是一直存在的。我的作品也并不总是颓废的,在绝望中蕴含着希望,在颓废中挖掘人性的美好。我想《交换》其实就是这样的东东。" 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焦急地举手,小崔赶紧拿着话筒靠近她。走得太急,差点在台阶上一脚踩空而摔倒(全场善意的哄笑)。

  女孩:"说到《交换》我认为它是大姐作品中最不颓废的东西,可能我不懂什么文学,但我个人认为:这短短的几千字,抵得上琼瑶奶奶好几部大部头。(掌声)在您眼里,城市不过是漂浮在黑暗海上的一条被废弃的船,连空的啤酒瓶在水泥路面发出的声音都是寂寞的,每个人的梦想都深藏在心里,每个人都孤独而无奈,因此我们需要一种东西可以安慰我们脆弱而寂寞的心灵。《交换》无疑是这样一个美丽的都市童话。它让我们的心里漾起一阵温暖而湿润的东西。我想问安妮大姐,它是不是您最喜欢的作品?" 安妮:"只要是我用心写下的东西,我都会喜欢,不会有厚此薄彼的感觉。" 崔永元:"但是青年朋友们显然都希望你能制作出更多更美味的心灵鸡汤。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还得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然后把话筒交给了一个身材宽阔的男士:

  "以前,我从不看网络文学作品,总觉得那是些不成型的东西,类似于中学生的练笔,但是《暖暖》让我对网络文学有了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那是在一家中式快餐店,我在享受自己的晚餐,餐馆的音响里正放着电台的晚间档节目"今夜不太晚",主持人好象在讲述一个故事,一开始我没在意,但慢慢地,我不再专注于我的晚餐,似乎被那个忧郁的故事吸引。故事讲完了,饭菜也早凉了,但那些伤感的音乐伴着这个故事却一下子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后来知道,这个让我空着肚子回家的故事叫《暖暖》,作者是安妮宝贝。从此我开始认真地关注网络文学,觉得那是一些虽然幼稚却非常真实的声音。我希望以后能经常看到安妮的新作。

  崔永元:"而且您还会选择上餐桌之前的黄金时段来阅读它们,以省下一天的口粮。"(笑声)

  "如果它们有足够的魅力,我愿意忍饥挨饿。" 崔永元:"这里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把安妮的作品制作成音像制品是不是也会有广阔的市场?一到用餐时间就放。现场有没有从事音响业的朋友?有没有?哟,还真有。(走近那位先生)给您建个议:回去以后赶紧准备生产《安妮作品集》,晚了怕不赶趟。" 那位先生腼腆地一笑,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今儿一算场,我就去给我们老总汇报。" 崔永元:"赢利以后千万记得给我分成,我出这么好的创意容易吗?不要太多,四六开就行,实在有困难,三七开也不是不能接受。(笑着下台阶)欢迎大家继续提问。" 人群中马上响起一个女性的声音:"我仔细拜读过安妮的所有小说,发现几乎所有的女性都有点颓废,当然《交换》中死掉的那位是个例外。这是不是说安妮对我们女人本身已经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安妮显得有点激动:"不是这样的,你的观点有失偏颇,我已经说过,我不仅在暴露她们流浪的灵魂,也一直在挖掘她们内心世界闪光的东西。她们也想过美好的生活,也讲感情甚至更懂感情,也追求唯美,哪怕是乔和安(《下坠》)这样的同性恋人也有着细致而美好的情感,虽然她们的感情很另类,但她们肯为了这样的感情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们身上这种震撼人心的东西,你不能熟视无睹。写她们的时候,我自己是被深深地感动过。希望你也曾经被感动。" "是不是太严肃呵。"崔永元的眼睛向演播厅顶棚翻了翻,仿佛在自言自语,但现场的录音设备还是把他的话扩散到了现场的每个角落。

  马上就有善解人意的女同志提出了比较轻松的话题:"我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你让几乎所有的主人公都穿棉布服饰,这是不是也是你个人的一种生活品位。" 安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如此,棉布令人有一种温暖而柔软的感觉,一如我内心的某种情绪。少年时第一次在乡下看到棉花,那样纯白的东西,令我有由衷的欢喜。从此只穿棉布制品,因为有自然的感觉与气息在。而对工业文明的产物--化纤制品,我有本能的抗拒。我觉得棉布才是一种纯粹而美好的东西。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了我的环保倾向:我希望世界能回归自然,纯净而美好。" 崔永元(朗声):"让我们期待:这个梦永远不会完,这段感情永远不会变,这些花永远不会凋谢,我们离开的时刻永远不会来。" (长时间掌声)

  "小崔,你这念的是些什么玩意儿啊?"随着这不满的声音,慢慢站起一个穿中山服的老者:"我发表一些不同的看法啊,我是社科院的哲学教授,为了今天的谈话节目,我临时看了一些安妮的东西,总觉得那里面的孩子一个个性格都不健全。说通俗易懂点,就是世界观和价值观还有问题。于是有一个想法想和安妮同志商榷:能不能把她们召集到一起办个学习班,以促使她们转变观念。当然喽,这是一场触及灵魂的革命,可能会有阵痛,但闯过这一关就好了。这样好不好?安妮同志,你跟她们熟悉,你来做这个学习班的班长好了。管理起来方便。"

  安妮:"好啊,这主意不错,不过,她们的世界观已然成型,改造起来会比较困难,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教授:"一点都不晚,主席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改造多少算多少,总比放任自流好。"

  安妮:"那您办班的学费一定得往高了收,平时她们一个个都高消费惯了,学费太低,丢不起那人。最好,学校附近应该有个咖啡馆或者小酒馆,方便她们课间喝杯小酒或者咖啡。"

  演播厅内再次漾开一片笑声,老教授红了脸无趣地坐下,崔永元赶紧出来圆场:"老先生别生气,她这是跟您玩幽默呢,其实安妮的意思我懂,她们都特愿意学习,而且有严格的学习标准:哪天她们不上那咖啡馆了,就意味着世界观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转变,就可以毕业了。"

  安妮赏小崔一个笑脸:哟,不愧是大主持,把人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干脆,你也来写小说吧。"

  崔永元:"我可不上那当,我打小就是个爱慕虚荣的孩子,我喜欢全国观众盯着我傻乐而我假装浑然不知,那感觉别提有特棒。写字,太累心。我还是免了吧,我还打算多活两年呢。打住,又扯远了,还有哪位有话要说?好,那位,请讲。"

  "我是人大的文学硕士,主修文学评论,大家刚才说了许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都说得不错。我想从文学的角度来谈一下对安妮作品的一些看法。总体老说,安妮的作品大都不错,语言美而流畅,节奏感和条理性都非常强。虽然许多地方模糊了细节而有点类似于梦游,但那是一些经过时间过滤的故事,有不有太鲜明的细节并不重要。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刚才好象有朋友提到过:她的作品有很强的画面感。对于一个写小说的作家,这一点难能可贵,希望安妮保持。对此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想提醒安妮:如果以后想拍成电影,一定要请顾长卫这样水准的摄影师,才能留住那些美好的画面。" 安妮听得有些陶醉,小崔也忘了插科打诨。

  硕士拢了拢额前的头发,继续发表高见:"以上属于拍砖,接下来想板砖。"

  安妮顿时来了精神,宛如回到了网络世界(笑):"您尽管说,我扛得住就扛,扛不住就躲。"

  崔永元:"提醒这位朋友,别图一时痛快砸得太狠,以免引起公愤。"

  硕士笑:"我尽量留有余地吧。安妮的故事虽然有一点另类,但绝不是无病呻吟,它区别于一般的小资文章。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故事大都有着相同的背景和结局,如果单挑一篇来读,绝对是好东西,一旦把所有作品放到一起,就感觉出了它们的单薄。也许这和个人的生活经历有关,总不能强求安妮写一些她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吧,因此遗憾是难免的。只是希望,随着生活阅历的丰厚,她以后可以为我们带来更加厚重的作品。她有好的悟性,这从她的文字中可以看出来,做到这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安妮:"其实我写作,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内心的需要,写作于我,是一种生存状态,是一种快乐,也是拯救自己灵魂的一种方式。我没有过多的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负有某种文学使命。不过还是感谢这位先生善意的提醒。谢谢。"

  崔永元:"说不定下次安妮再上我们的节目时,手里头已经有了《长恨歌》或是《活着》之类沉甸甸的东西。" 安妮不置可否的笑迅速被观众的笑声淹没。

  崔永元清了清嗓子:"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该跟大伙儿说再见的时候了,今天我们和安妮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我想朋友们的问题一定还有许多,时间关系,我们不可能一下子知道所有的答案,如果大家还感到意犹未尽,可以直接和安妮同志联系。每个夜晚,她都会在网上等你。顺便问一句:那些E-mail,你是不是都回?" 安妮:"每次打开信箱,总有太多的电子邮件,时间和经历关系,不可能每信必复,因此心里有太多的歉意。其实我明白:网友们更多的只是为了找一个倾诉情感的空间,他们觉得你值得信任,于是告诉了你。那么我也告诉朋友们,我看到了,我知道了,这样就足够了。" 崔永元:"是不是给所有喜欢你和你作品的朋友们留一个信箱。" 安妮豪爽地吐出了一串英文字母,几乎同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英文: annbaby@990.net

  全场肃静,只听见一片口袋里翻笔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压抑着嗓门的低叫:"借我笔!" 此时,一个电视台工作人员匆匆跑上前台,嘴附在小崔的耳朵上小声嘀咕着什么,小崔脸上有一刹那的尴尬,幸好被舞台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过去,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变得颠三倒四,不象是最后的告别,倒象是又一次开场白:"现在请安妮宝贝做自我介绍。" 现场观众也有点云山雾罩的感觉,幸好安妮还算反应灵敏:"好吧,我就最后对自己来个总结:我叫安妮宝贝,常常有朋友说我的文字过于抑郁,甚至有点窒息。(这时乐队也跟了上来,典型的带rap风格的摇滚节奏),城市暗淡的背景,冷漠的激情,白棉布裙的女孩,一个名字叫林的男人,不同的场景和情节,接受相同绝望的宿命,颓废并不可耻……" 安妮一时饶舌饶得兴起,观众也沉浸在意外的艺术享受中,都想不到安妮这女子的音乐细胞竟也如此丰富,想必是长期受爱尔兰音乐的浸泡和王菲歌曲熏陶所致,冷不防崔永元斜刺里杀出一句:"你是安妮,那,演播厅外自称也是安妮的女人又是谁?"

  安妮大惊,但旋即恢复了平静,还优雅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哟,说好半小时的直播,居然超了五分钟,对不起,我还得赶今晚回上海的飞机呢,再次感谢朋友们的热情。(压低声音)小崔,你说,这现场观众里有没有警察朋友?" 不等崔永元回答,她就自言自语的说:"小心点好,我还是赶紧走吧,反正瘾也过完了。"只见安妮抓起沙发上的手包就急匆匆地奔向了演播厅出口,临出门了还不忘挥手致吻:拜拜--亲爱的同志们哪。

  留下小崔和一屋子的现场观众,全傻了。

  老半天,崔永元才沉重地举起话筒,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用那本还没来得及签名的书擦了把脸上的虚汗,有气无力地对观众说:"看来,网络的虚幻症也波及到了现实世界,今儿我是栽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弄不好我得走人。(转念一想,我这么大的腕还怕没地儿混吗?不由得心情格外放松,一贯的俏皮与机智又回到了脸上。)走人就走人吧,(做深情壮)这个节目,我做了这么多年,我陪伴它一起从婴儿走向了生机勃勃的半大少年。我对它是有感情的,对支持它的观众朋友,我更有无限的留恋,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如哽在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干脆啥也别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让我潇洒地谢幕吧: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儿了,下个周日的同一时间,请您打开电视,锁住中央一台,继续关注由马冬主持的"实话实说"

  现场画面凝固处理,字幕缓缓推出,少顷,片尾广告声由若渐强:喝了这盖中盖,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