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可非
在很多场合,事先把讲话的内容做个准备,写成一个讲话稿,为得是使我们的讲话更条理、全面、到位,很正常,也必要。尤其是当着个人要代表某个组织、面对广泛的听众、甚至将来要把讲话公开发布的时候,先写个讲话稿就更是必要的了。可是,这样一个正常的事情,这些年来却逐渐地走调变味、甚至愈发荒唐起来。不妨将它称作“讲话稿现象”。其表现:
一曰“霸王硬上弓”。一般而言,从道理上论,只有为了阐明观点、解决问题、心有所感、情有待发的时候,才有讲的必要、才能讲出东西,所谓“汩汩然”,就是这个道理。可是,我们的原则却是:有必要,自然要讲;没有必要,创造必要也要讲。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开个尽可能大的会(没有名目也要想法找个名目);只要开会,就要想法请到尽可能大的“领导”;只要领导开会,不让他讲话那怎么得了?其结果,“霸王硬上弓”:管它有什么用处呢,讲话本身就是目的。
二曰“为以攻玉,则以养石”。会议多、讲话多,而领导的工作却繁重得很,怎能让他们为此耗费精力呢?当然,还有其他羞于启齿的理由
----小时候没学好“作文”。这样,讲话稿自然要请人捉刀了;结果,便诞生了一支年富力强的专业队伍:造稿大军。这支队伍日渐庞大、且大有继续发展之势;如若按照“市场教育”的原则,大学里很有必要开设“讲话稿写作”专业呢!三曰“洋洋万言、权作催眠”。既然讲话稿是为领导准备的,自然要体现出“水平”、“高度”来。明明没什么好讲的,还要造出“高度水平”的文章
----写讲话稿,何其难也。其结果,便不得不动用“五字真言”:长(洋洋数万言)、高(从宇宙星球、马列主义、国际格局、中美关系讲起)、引(即使是“婊子”行为也要想法找到“立牌坊”的依据、旁征博引、大块抄搬)、全(什么都要照顾到)、“美”(中华文化留给我们的修辞本领可算派上了用场)。毛泽东
1942年曾笑骂过“党八股”,不妨用他所列举的“八大罪状”对照一下当今风头正劲的讲话稿:空话连篇、言之无物,装腔作势、借以吓人,无的放矢、不看对象,语言无味、象个瘪三,甲乙丙丁、开中药铺,不负责任、到处害人,流毒全党、妨害革命,传播出去、祸国殃民。四曰“旧石成玉、玉石为土”。讲话,一种用以促使领导发现问题、思考问题、总结问题、讲明问题的手段,既然演化成那种样子,当领导既然可以那样地省心,他们就不会再去用心(当然,心还是要用,只不过,可能用在酒绿灯红、送往迎来、溜须拍马、升官发财上去了)。其结果,岁月推移下来,他们便象茅盾先生笔下的“大林”一样,最终竟连“吃饭”也不会了。
造稿的“石头”们自然很是辛苦,应该给个回报。结果,多年下来,他们便顺理成章地晋升到念稿的行列。一旦跨入此列,他们便走进了前辈们的同样的逻辑。
我们看到:当着一个个的活动开始以后,主席台上就座的那些大腹便便、容光焕发的先生们,拿着已经写定的文字,一个个轮番开始了艰苦地念字表演:念主持词,念开幕词,念这个报告那个报告,好不容易等到念完最后的总结,还要听重要讲话……笔者曾听到这样一个号称是真事儿的笑话:
刀客们准备的讲话稿中有这样一段话:“我们的干部要爱护士兵”。因印刷换页之故,这段话的最后一个“兵”字被排在了下一页。结果,某位受人尊敬的“耍刀者”坐在主席台上,抑扬顿挫地高声朗读着:“我们的干部,要爱护士”。
全场惑然?
可翻页之后,却发现了那个“兵”。一时火气,骂道:“他妈的,还一个‘兵’”!
全场轰然。
节约用纸吧,先生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