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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侠”到“臭老九”沈戎
我一直也没有完全
弄懂“臭老九”一词的确切含义，这也许是近几年来少有人提起这三个字的缘故。其实，“ 文革”赐给知识分子的这顶“桂冠”到现在还顶在一些人的头上，只是谁也没有觉察到而已 。关于“臭老九”的解释有好几种，最权威的一种大概是指知识分子排在社会各阶层的最末一
位，排行老九，至于“臭”大约是讽其“酸腐”；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取 自《智取威虎山》里的“老九不能走”。但最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知识分子已经如此窝囊 ，为什么还要再如此恶毒地作践他们呢?若干年前，毛泽东就知识分子的地位问题曾有过一段精辟的论述---他把知识分子比做“
毛”，把社会各阶级比做“皮”，而“皮之不存，毛将附焉”?这就是著名 的“皮毛哲学” 。很显然，他老人家是在嘲笑知识分子的尴尬处境，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明确了知识分子原 有的生存状态，即游离于主流社会之外，不属于任何一个阶级。按照孔子的说法就是“天下 有道则见，天下无道则隐”。但“从政”始终是知识分子的最高境界，所以孔子又认同了“ 学而优则仕”的观点；在他看来，只有通过“从政”，知识分子才能超越平庸。这一理念在战国时期非常盛行。知识分子们要么著书立说间接影响政局，要么四处游说直接
干预朝政。他们的一举一动对各国的政治进程影响巨大，甚至到了“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 天下息”的地步。那时候知识分子所扮演的角色是“以天下为己任”的游侠，他们进退潇洒 行动自由，无论是在朝廷还是在民间都享有极高的声誉。然而好景不长，当秦始皇统一了列国以后，擅长“标新立异”的知识分子便成了影响社会安
定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儒家学派提出的“仁政”思想更成了秦始皇进行“专制”的绊脚石 。于是，他采纳了法家的荐意，实施了“焚书坑儒”、“偶语弃市”等极端残暴的政策。其 险恶目的在于消解儒家学派的“从政”思想，进而让知识分子被平民阶层所“同化”。但历史总是出人意料的。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儒家学派开始日趋法家化，最终竟被汉武帝所
接受。他采纳了儒生董仲舒的主张，开始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文化政策。从此， 儒教正式成为封建统治者们麻痹人民思想的精神鸦片。而随着宋明朱程理学的确立，更标志着一套庞杂繁复的封建伦理秩序已经“物质化”。至此
，儒学已经完全丧失了原有的活力，曾经代表一代知识分子思想自由的孔孟之道最终变质为 钳制他们思想的“紧箍咒”。清朝入关以后，为了防范“反清复明”的思潮，清朝进一步 加强了对知识分子的监控，到了雍正年间更大兴“文字狱”，知识分子们个个噤若寒蝉，开 始纷纷响应孔夫子的号召：“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他们不再过问政治，转而去研究“回 ”字有几种写法这类的“学术”问题，最终导致了“学术”与“政治”脱钩---知识分子成 了历史进程中无足轻重的一群。但谁也没有想到知识分子们还能死灰复燃。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随着科举制度的崩
溃和西方列强的入侵，中国知识分子的政治热情又一次被激发起来；他们再一次象火炬一样 燃亮了中国大地，指引着人民走出黑暗。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知识分子的灭顶之 灾就快来了。到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一切都改变了。“学术”再一次跟“政治”挂上了钩，不
过这次必须得“为无产阶级革命服务”。这回，知识分子是想躲也没处躲了，他们已被当作 了革命的“标靶”。“文革”将法家文化中的“愚民”和“反智”的思想发挥到了极致，儒 家学派的残兵败将们已经在劫难逃……十年“文革”的“辉煌战果”之一便是把知识分子的锐气销磨得一干二净，以致于在相当长
一段时期内知识分子的概念已经相当模糊。人们常常把他们跟某些自然学科的“专家”混为 一谈，可哪个当权者会惧怕他们那些不谙世事的工程师和地质学家呢?就这样，不少知识分子也开始“破罐子破摔”，自甘堕落于“歌功颂德”和“麻木不仁”的
主流社会---丧失了独立的人格和思想。他们放弃了“文以载道”的原则，任文艺沦落为一 个“三陪小姐”，三教九流谁都可以“搞一搞”。最后，全国的各级文化机构将他们 收留，于是知识界就更像一个风月场所了。人们现在完全有理由看不起一些知识分子，因为在思想上他们要么恶俗浅薄要么厚颜无耻，
而在行动上则缩手缩脚、瞻前顾后，活脱脱一个猥琐不堪的“臭老九”，真不知道他们以前 那种“舍生取义”的士大夫精神都跑哪儿去了。而在最关键的时候，连“好打抱不平”的“ 游侠们”也转过脸去了，你还能指望着老百姓说点什么呢?(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