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贪官真不易


在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中,出现过数不胜数的贪官。他们的贪婪,他们的暴虐,他们的穷奢极欲和祸国殃民,让人且惊且叹且怒且惧。但是,用现代的眼光来看,我还得补上一点观感:古代的贪官,真不易!他们生活在愚昧落后的社会里,从小听足了天地鬼神、因果报应等活灵活现、可怕可喜的无稽之谈,长大后又无缘接触辩证唯物主义,不懂得人是猴变的、死后万事休等极普通的科学常识,能没有一定的迷信思想吗?因此,他们要贪,总利用 "恶有恶报随它去,不怕死后下地狱"的勇气才行吧?此其不易者一。

他们生活在孔孟之道占思想统治地位的时代,"成仁""取义"的道德观念很有市场,社会舆论又很崇尚名重千古,鄙夷骂名千载,没听过"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这句名言和"躲避崇高"这句口号,没见过"盖棺难定论,香臭常翻案"的大量文字书籍,不懂得骂名千载其实和名垂千古一样只是少数人的专利,自己很难有份儿,更缺乏"即使死后留骂名,已与本人不相关"的豁达和务实。因此,他们要贪,总得不惜以遗臭万年为代价才行吧?此其不易者二。

他们所贪,主要为金银珠宝。这些东西好是好,但和纸币及其种种替代形式如存折、支票、股票、债券、转帐数字等等比起来,有些先天不足的毛病:它们观之有色,抚之有形,碰之有声,授受必箱匣,搬动要人手,转过须车船,存放占空间,造成了知情者不能少到极少,动作时不能小到极小,保密系数不能高到极高。因此,他们要贪,总得冒着很难不暴露的危险才行吧?此其不易者三。

他们贪了以后,如不幸被手握尚方宝剑,具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的包公之类上司或钦差查出,就可能被立即罢官、立即判刑,甚至立即斩首。即使有很大的关系网,很硬的靠山,也会因没有"长期审查,久不结案"的时间和机会,更没有电话、大哥大等先进的通讯设施而无法及时呼救,寻求庇护,或已送出消息,又发来赦免之命,还难免因缺乏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不能及时送达,远水不解近渴,"刀下留人"的呼声响起,刀下已身首分离了。因此,他们要贪,总得克服万一碰上这种事先措手不及、事后手足无措的倒霉情况才行吧?此其不易者四。

古代治贪也有法,但这法到了皇帝佬儿那里就没了准。重罪轻罚当然有,轻罪重罚也不少见,全看"龙心"历史意义不喜,"龙颜"怒不怒了。因此,古代的贪官绝没有现代贪官即使事发,也知顶多判多重,而且只会较轻不会更重的自信。他们要贪,总得考虑到最坏的可能,要有为了赢得多,不怕赔到底的赌性才行吧?此其不易者五。

古代的法律很野蛮,讲株连,一人犯法,往往殃及全家,甚至祸连九族,与"罪仅及身,家属无涉"的文明法律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古代的贪官要贪,光有豁出去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胆量远远不够,还得有忍看白发双亲、娇妻爱子及手足兄弟均被牵累,无辜遭罪的狠心才行吧?此其不易者六。

古代的贪官,一遭弹劾,只有两条路:一是拼命活动,躲过眼前之厄;二是活动不成,坐以待毙或干脆自杀;至于防患于未然,提前把赃款及子女转移国外, 又为自己办好护照,一旦风头不妙,就逃之夭夭,去安享下半辈子清福这条迷人的后路,还不存在。因此,他们要贪,总得有战战兢兢过一生,不死别想得安宁的准备才行吧?此其不易者七。

是否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上述诸多不易,古代的贪官肯定比已经出现的还要多。

写到这里,大有歌颂落后的封建社会之嫌,得找点理论根据为自己壮胆。好吧,就让在有的人眼里其名气已不如影星、歌星、大款、富豪的恩格斯出场吧,这位大哲学家说过:"任何进步,都表现为一定程度的倒退。"那么,其逆命题"任何落后,都表现为一定程度的进步",或许也可以成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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