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特·金斯伯格 埃伦·利金
在
1997年，当爬行动物交易商韦恩·希尔把一只生病的豹龟带到位于盖恩斯维尔的佛罗里达大学兽医诊所时，他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只宠物身上藏着一些“偷渡者”。豹龟的“腋”下藏着一种大拇指指甲大小的名为“班纹钝眼蜱”的非洲扁虱。在这些虱子体内藏匿着一种能引起心水病的细菌。心水病是一种地方性动物疾病，盛行于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但现已经传播到了加勒比海地区。在美国，牛、羊、鹿和麋对心水病没有任何免疫力，这种疾病能摧毁整个牧群。佛罗里达大学心水病研究项目主任麦克尔·布里奇说，万幸的是这些虱子已经被发现了。他迅速检查了希尔的轿车后发现，那里已有非洲扁虱在出没
---而这只是布里奇和他的同事发现的十几起昆虫传染事件之一。这些扁虱被证实呈心水病阳性，这个发现引起一片哗然，人们担心这种疾病会全面爆发，现在，对心水病的恐慌已经蔓延到牧场主。佛罗里达养牛人协会执行副主席吉姆·汉德利说：“这种疾病足以让我们关门。”他同时也对其他新发现的动物瘟疫深感焦虑。他说：“西尼罗河脑炎和旋丽蝇幼虫已使我们胆战心惊。如果那些东西不声不响地从你身边溜过，那简直太可怕了。”现在这些病毒正在悄悄地溜入。在威胁全世界农牧经济的外来疾病的长长的名单里，传播心水病的扁虱是最近才被列入的。与从国外流入的人体疾病如“汉塔”病毒和“伊波拉”病毒相比，这些动物疾病并没有引起媒体足够的重视。但是生物学家认为，外来的动植物瘟疫比罕见的人类疾病更具危害性。而且这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在许多情况下，动物瘟疫往往与人类疾病紧密相关。
科学家和环境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作“生物入侵”。人们在世界各地都能找到生物入侵的种种迹象。几乎断送了英国养牛业的疯牛病如今已在比利时、法国、爱尔兰、瑞士和葡萄牙被发现。就在英国与疯牛病倾力斗争的时候，国外市场又对其肉猪出口紧闭大门，因为英国爆发了典型的猪瘟。在亚洲，日本和韩国正在对付牛身上发现的口蹄疫。在距得克萨斯州边界仅
320公里的墨西哥，今年春季就有近1400万只鸡因被一种叫做“外来纽卡斯尔疾病”的具有很强感染性的病毒感染而被宰杀。一种被称作“Nepha”的病毒已经摧毁了马来西亚的猪肉业。105人由于感染这种病毒而死亡。在北美，兽医们正在与一种叫作“利什曼病”的致命性寄生虫病作斗争。在发现这种疾病前短短的时间里，美国21个州和加拿大沿海地区已有数百只猎狗染病或死亡。专家们把这些害虫和其他害虫的蔓延归咎于世界贸易、商务旅行和旅游的发展。全球贸易政策严格限制各国禁止动物贸易的能力，致使这一问题加剧。与此同时，美国多年来对边境检疫和疾病研究的预算投入都很低，导致受这些疾病影响的动物和人类数量增加了一倍。
这样的疏忽会产生惊人的代价。根据康奈尔大学的一项研究，美国受近来爆发的这些瘟疫影响并不十分严重，但其去年用于防治农作物疾病的投入就达
90亿美元。如果口蹄疫大面积爆发，防治费用将增加一倍多，并直接席卷整个农业和食品经济。得克萨斯州动物健康委员会执行主任特里·比尔斯说：“我们这个行业现在已陷入空前严重的动物疾病危机当中。”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研究机构---国家情报委员会立即发布了一项报告，把外来动物疾病列为威胁国家安全的因素。美国动物健康协会主席欧内斯特·泽克尔说：“到现在为止，我们算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了。但是大家都认为动物疾病的爆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不是是否能发生的问题。”英国的例子令人不寒而栗，我们可以看到在动物瘟疫的影响下，经济成本和人类所遭受的痛苦是如何交织在一起的。英国的牛群也许最初是因为牛饲料的蛋白质添加剂中含有碾碎的羊和牛下水，而在
80年代初期染上了海绵状脑病，即疯牛病，其中一些下水可能感染了含有异常“蛋白感染素”的蛋白质，这些物质在活动物的脑内增殖，使动物的脑缩成海绵状软块。英国为消灭这些灾难已经投入了约
62.5亿美元---还不包括因此丧失的工作机会。英国牛肉产品出口仍比1995年低99％。它给英国经济造成的影响很可能再延续15年。而更大的灾难是疯牛病似乎已降临人类。在欧洲，有80多人已经染上了这种新型的、对人有感染性的、随时可以致命的疾病。今年8月《自然》杂志上发表的一份牛津大学的研究报告表明，最终可能会有13.6万人感染上这种疾病。北美很难躲过这些危险。长期以来动物研究人员一直在野生鹿和麋群中追踪与蛋白感染素有关的疾病。在佛蒙特，美国农业部最近命令宰杀了三批进口绵羊，因为这些羊可能携带一种新型的疯牛病菌。有迹象表明，这些绵羊在从比利时运往佛蒙特之前，由于食用了一种饲料添加剂而有可能感染了疯牛病。尽管人们对这些羊的检测程序存在争议，有人认为这些检测程序有可能导致误诊，但是美国农业部仍认为风险太大了，必须杀死这些羊。
由于人类的失误造成了疯牛病的爆发，这也许是动物瘟疫中的反常现象。但是多种物种被卷入同一种疾病的现象却绝非罕见。导致艾滋病的人体免疫缺损病毒
(HIV)最初也许是从猴子传播到人类的，而所有的人类流感都源自鸟类和兽类，每年大约有4万人死于流感。但是，动物瘟疫即使没有影响到人类健康，也会影响整个产业的发展。日本和韩国目前正在对付口蹄疫---这是
70年来两个国家首次爆发这种病毒。迄今为止，韩国不得不宰杀了35万头牛，损失9000万美元。然而，这个损失远不及中国台湾在
1997年由于口蹄疫的爆发而宰杀380万头猪造成的损失。这种瘟疫最终可能使中国台湾的猪肉及其相关产品出口损失150亿美元。而且，危害远远超出了损失的潜在收入：瘟疫爆发后，这些国家和地区都面临着失去全球市场份额的危险。北美会发生类似的危机吗
?同样的，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不是能否发生的问题。污染随着运输而传播，由于农产品贸易的快速增长和世界旅行人数的极大增加，这种威胁正在大范围地扩张。1995年以来，美国的农产品进口增长28％，进入美国的旅行人数增加33％；1988年以来，每年有1亿多旅行者涌入美国。大多数旅行者的旅行时间不足以使疾病在异地酝酿、滋生。使卫生官员们困扰的不仅仅是那些生病的旅行者；而是他们行李中的东西。
可想而知，寻找行李中的被污染物和昆虫偷渡客是一场恶梦。据估计，全球范围内海关官员仅检查
5％的行李。更严重的是，每周约有3万人越过美国边界，非法入境。而最严重的问题是，外来宠物(如爬行动物)为病原体和寄生菌提供了另一个传播途径。口蹄疫这样的病毒非常善于利用这些途径传播。要根除这种病毒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们能在衣服上存活好几个星期，在人体呼吸道里能存活
24个小时。美国农业部兽医服务分部副主任阿方索·托雷斯说：“我能在一天之内从南美的一个农场走到得克萨斯州的另一个农场。”这种病毒的爆发仅需几天的时间。简而言之，时间和距离不再成为这些疾病的障碍，它们的潜在危害是无法估量的。美国的农产品出口正面临危险，目前美国农产品年出口值约为
500亿美元，预计到2009年将增长到760亿美元。据位于戴维斯的加州大学1999年的一项研究估计，口蹄疫仅在加州的爆发就会造成高达135亿美元的损失。许多人甚至认为这个估计还太保守了。除了偶然原因使疾病传播外，来自农业恐怖主义的真正危险已现出了端倪。人类疾病通常需要有高超的技术才能被“武装化”，而许多动物疾病如口蹄疫与人类疾病不同，它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被利用。
动物疾病的传播所需的技术和成本都很低，但影响极大，而且很难追踪。美国动物健康协会外来动物疾病委员会主席穆瓦法格·萨曼说：“一个人可以通过走私带入病毒，它们可以很容易地进入饲养场。”他说：“如果我们的牛肉供应发生了任何问题，那么它
(对社会)的危害更具毁灭性，远远超过因西尼罗河病毒引起的一两起死亡事件。”农业恐怖主义有很长的历史，甚至美国都深受其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特务在马里兰、弗吉尼亚和纽约投放了炭疽和鼻疽病毒，企图杀死联军使用的马匹。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美国、英国、日本、加拿大和苏联都已制定了生物战争计划。南非和伊拉克也制定了类似的计划。美国农业部动物研究机构主任弗洛伊德·霍恩说，然而，美国制定政策的前提却是假设农产品疾病的爆发是非人为因素造成的，“我们真不知会出什么事。”最近发生在巴西的事件证明了这一点，当地观察家们说，最近发生的牛群口蹄疫事件的背后可能隐藏着竞争对手的阴谋。
全球贸易政策的出发点很好，但实际上却可能削弱了防止生物入侵的保护行为。比如，世贸组织企图阻止各成员国有时以虚构的卫生问题为借口来拒绝进口某些农产品。然而批评家们说，世贸组织所采取的农产品贸易政策热情有余，但很不现实，而且过于僵化。这些政策通常都回避对一种疾病的危害的验证。自由贸易商和世贸组织的保护者们则持另一种观点。农业部长丹尼尔·格利克曼的高级贸易顾问伊西·西迪基说：“看看事实吧，难道流入美国的动物疾病比世贸组织建立前还多吗
?我不这么认为。”除贸易政策外，科学的风险评估需要时间、财力和人力。然而在过去至少
10年中，美国对动物疾病研究的预算投入处于停滞水平。美国农业部设在埃姆斯的一家最重要的综合实验室急需更新设备和技术。根据美国农业部最近的一份报告，“实际上每一个关键系统
---通风、电力、污水处理、生物控制、火化以及加热和冷却系统都已过时了。”美国在纽约普拉姆岛设立的唯一的动物疾病研究实验室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比如它既没有设备也没有人员做心水病检验。所以在佛罗里达发现的扁虱不得不拿到津巴布维的哈拉雷实验室，用了
5个月的时间才得出结论。美国农业部的托雷斯抱怨说：“有些服务我们不再有能力提供了。”对检测人员的预算投入也已经削减殆尽。美国农业部负责保护牲畜和家禽健康的兽医服务部仅有
98个全职检验员和28个季节性检验员，他们承担着检查近1700万只进口动物的任务。在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服务处，仅有91个现场检验员从事对大约2000万到2亿只动物(包括鱼类)的检验。由于缺少资金，有44个动物走私犯罪调查人员的位置空缺。国家猪肉生产商理事会兽医兼美国农业部长外来动物和家禽疾病顾问委员会副主席伊丽莎白·洛特纳说：“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我们的确没有得到必要的支持来保护这个国家的农牧业。”
最近几年，虽然美国幸免于大规模动物瘟疫的爆发，但几次侥幸脱险也说明了美国的运气总有到头的时候。
50年代以来，美国投入数千万美元消灭旋丽蝇幼虫---一种非常可怕的蛆，寄生在人类和兽类未愈合的伤口上---灭杀的范围直抵墨西哥边界。但是去年3月，从流行这种瘟疫的阿根廷进口的一匹矮种马在佛罗里达轻而易举地闯过了美国农业部的检查。在一名私人兽医发现这种寄生虫的一个病例后不到24个小时，成虫就出现了。那么，人们能做些什么呢
?全球贸易和旅行是现代生活不可或缺的内容。但是有迹象表明，华盛顿和华尔街现在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由于惧怕外来动物疾病的爆发，投资者会远离农场和食品类股票。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分析家戴维·尼尔森说：“一个公司只要发生一起事件，就会失去1/4的投资。”美国参众两院农业部委员会都建议专门拨款，重新设计美国农业部设在埃姆斯的综合实验室。普拉姆的动物疾病研究实验室也被建议作全面维修，并配备
4级生物水平的新型实验设施来研究如何对付农业恐怖主义。然而政治斗争可能会妨碍这些计划的实施。在管理方面，美国农业部目前已禁止进口非洲龟，并限制了各州之间的非洲龟贸易。同时，美国农业部官员正在抓紧制定国家防备计划，以对付紧急动物卫生事件的发生。但这些措施还没有回答农业部托雷斯担心的那些问题。他的疑问是：“多少危险是可以接受的
?是每200年还是25年发生一次事件吗?”他说：“这是一个大问题，对此我们还没有一个好答案。”但人们可以相信，科学家和立法者们将会研究这个问题。美国农业的未来取决于他们的工作。(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