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军
《清官遗闻》载:慈禧想了解一下江浙社情,却又不愿亲驾察访。于是,便假借辅导宫女养蚕之名,“命浙省织造选能蚕织妇人数名,入内以供顾问”。懿旨一下,浙省织造急召杭湖两府商量对策。他们在熟悉养蚕缫丝的妇女中挑选嘴巴利落、心眼够用的,集中起来专门培训,第一步讲皇宫里的规矩,讲此行身系阖家性命的利害,使人人心存畏惧;第二步进行模拟答题训练,诸如“询及物价,当如何陈对”,“询及政情民情,又如何应答”等等,凡是能预测到的问题,逐一研究、演练,煞费苦心。但有一关节点很明确:只能说“当地治理有方”,
“民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的假话,而不能讲一点实情。直训得“诸人咸唯唯受命”,方才送进宫去。经过这样精心的“织造”,江浙一带社情,果然在慈禧那儿受到“嘉许”。历朝历代,在官场、名利场上始终活跃着像浙省织造一样的家伙,他们干正事百无一能,但钻营有术,对上头的检查,他们既喜又怕,喜的是又一个逢迎上司、表现自己的良机,怕的则是惟恐被上头识破真相,问题露馅儿。权衡之余,种种“织造”的招术便来了:你可能问什么,他这里早就“准备”好了,保你眼花缭乱,点头称好。结果便被蒙在了鼓里,烙印上了一个好印象。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是非颠倒的怪世象。
虚假的东西,“织造”得再美妙,最终难免露出破绽。像江浙一带社情,亲自下去一看就会真相大白,可悲的是那位慈禧,自以为聪明实乃昏庸,让人当了猴儿耍还喜滋滋地给人家敲锣,这无疑是一种悲哀。当然,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形,明知有“假”有“虚”,却不想去点破,陶醉于用假话假象垒起的“莺歌燕舞
”中。“真实”二字,在他们那儿成了面团,只要“需要”,可以随意弄方变圆。某地一个村干部向记者反映:去年他们村受灾减产,人均纯收入未过千元,而镇上却统一要求报1300多元,不按此报就得挨批。诸如此类,上级被愚弄了,群众被坑苦了,而“织造”骗局的个人却捞到了“好印象”。骗局止于智者。这里不禁想起了慈禧的祖上乾隆治假一例:乾隆年间,贵州巡抚周人骥给朝廷上书,要求疏通南明河,以便用船把贵州产的铅运出去。几年过去,河修完了,却是个“豆腐渣工程”,根本不能行船。于是,周人骥“织造
”了个骗局:“由新河运船,实较川江为妥,惟远雇水手,未悉路径,不免浅阻耽延”。乾隆这回没有上当,立即派员实地访查,很快弄清了真相:“一线河流汹涌直泻,现在巨石满河,船不能行”,朝廷要的铅仍是用原来的老办法:“押令苗民,终年负运。”针对这种“欺君之罪”,乾隆断然下令:开河靡费银两,由周人骥及其下属官员赔偿;周人骥革职查办,但不得回乡过悠闲日子,派他出资并到庆云县参加修城墙。这下子,周人骥真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倒了大霉。乾隆这一手,令人称道也令今人思考。对“织造”种种骗局的人,关键是要针锋相对
---不给他“名”二不给他“利”,再加上一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否则,“干打雷不下雨”,尽管你会上有强调,文件上有禁止,但面对“实事求是常吃亏、弄虚作假占便宜”的现实,虚假的东西,是不可能根治的。(End)